晨光剛照上皇城南門的銅釘,三人已立於宮門前。蕭景珩遞出令牌,守門禁軍低頭查驗後側身放行。沈清菀貼身暗袋裡的油布包裹未動分毫,玉佩安靜地貼在胸前,無熱無震。
他們一前一後穿過三道宮門,腳步未停。親信太監引著沈清菀繞至東宮偏殿後門入內,蕭景淵則由另一條迴廊轉入靜思閣。入宮途中無人交談,只彼此眼神交匯一次,便知各自戒備未松。
夜三更,東宮密室燈影微晃。桌上攤開一張手繪紙頁,墨線勾出六部職官位置,部分名字旁畫有圈點或斜槓。蕭景珩坐主位,指尖敲了敲兵部尚書的名字:“此人先帝舊臣,去年冬曾上折諫減賦稅,被壓下未批。”
沈清菀站在桌側,袖口微動,確認玉佩仍在原位。“他可用。”她說,“但不可直聯。訊息須經女官傳話,走尚儀局藥單夾層。”她取出一支細炭筆,在紙上劃出三條獨立路徑:一條自東宮通御史臺,一條由靜思閣連工部小吏,第三條從尚服局通禮部侍郎家眷。
“我來走外圍。”蕭景淵靠在門邊,手中摺扇輕敲掌心,“那些被排擠的閒官、貶過的言官,平日沒人搭理,反倒耳聰目明。”
蕭景珩點頭,將三枚空白腰牌推至桌中。“聯絡時只說‘梅花三弄’起調兩句,對方若接後三句,方可遞信。”他頓了頓,“證據暫不外露,先探人心。”
次日清晨,沈清菀在偏殿燒燬一份假名錄。灰燼倒入茶渣桶,混著昨日殘湯潑進院角排水溝。半個時辰後,她路過耳房取新送來的藥材時,發現桶底灰堆有輕微翻動痕跡——有人戴著手套扒過。
她不動聲色退回房中,啟動玉佩。意識倒流半炷香時間,畫面回到她提桶出門那一刻。這次她改道穿過後園小徑,將灰燼撒入澆花井口。睜眼後命宮女換水三次,徹底衝散殘留。
午後,蕭景淵從戶部街口折返,叩響東宮側門。他進門便道:“戶部侍郎昨夜閉門謝客,今日原定遞折也取消了。”
沈清菀正在修訂名單,聞言抬眼。“哪位?”
“李仲衡。”
她筆尖一頓,在那名字上畫了個叉。“暫停接觸。”她說,“通知太子,加快進度,三日內必須完成七人串聯。”
當晚,宮中氣氛悄然變化。太后近侍接連出入吏部與刑部衙門,兩名常在御前當值的太監被調往冷宮。早朝點卯時,三位曾與太子共事修書的官員稱病未到。
三人連夜再聚密室。這次地點換在御花園西側佛堂地窖,入口藏於供桌下方。沈清菀鋪開新圖,用紅筆圈出七人:“兵部周大人、御史臺吳大人、工部柳主事、大理寺陳少卿、太醫院許院判、戶科給事中趙大人、翰林院劉學士。”
“單線聯絡。”蕭景珩說,“每次見面不超過兩人,地點不重樣。”
沈清菀補充:“傳遞內容僅限名單所列,不談遺詔,不提玉佩。先以民生弊政為引,試探其是否願追查舊案。”
第三日起,行動全面展開。蕭景珩借巡查屯田事務召見周大人,談話中途屏退左右,低語半刻;沈清菀透過尚儀局老嬤嬤轉交藥方,內夾一行小字:“春寒傷肺,宜補舊賬”;蕭景淵邀劉學士對弈,局間閒談提及先皇愛讀《民本論》,對方神色微變。
第四日傍晚,沈清菀在偏殿核對最後一份回應記錄。墨筆懸在劉學士名字上方,尚未落點。窗外傳來更鼓聲,二更天。
她放下筆,伸手摸了摸胸前玉佩。溫度如常。桌角油燈跳了一下,火光映在紙面,七個人名已全部標紅。
東宮書房內,蕭景珩正將第三封密帖封入蠟丸。外間值守太監低聲通報:“周大人回信,約明日午時於城西演武場相見。”
他點頭,將蠟丸藏入筆管。
靜思閣裡,蕭景淵倚窗飲酒,手中摺扇攤開又合攏。窗外月色清明,他忽然起身,取筆在箋上寫下一行小字:“城南米價三日漲五成,恐有囤積。”寫畢吹乾墨跡,投入爐中焚盡。
宮燈未熄,密語未停。
沈清菀吹滅案頭燈火,屋內只剩玉佩邊緣一道極淡的微光,一閃而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