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菀站在東華殿的丹墀之下，手已空，心未亂。朝堂上的聲浪尚未平息，幾位大臣仍在爭執九卿會審之事，聲音一句緊過一句，像鐵釘刮在青石上。她垂著眼，指尖無意識地撫過胸前玉佩，那溫潤的觸感忽然微微發燙，似有脈動。
她一怔。
不是震動，不是預警，而是一種低頻的共鳴，如同水滴落入深井前那一瞬的迴響。這感覺她認得——就在昭靈觀石室中，玉佩貼上《珏主遺詔》封皮時，也曾如此輕顫。當時她只道是禁制解除後的餘波，未曾細究。
可此刻，這熱度來自玉佩內側。
她不動聲色，將左手悄然覆於右腕，那是與蕭景珩約定的暗號。他站在她斜前方，玄色常服襯得肩背挺直，聽見動靜，極輕微地側了半寸目光。
她抬眼，視線掠過龍案，落向御書房方向，極快地點了一下頭。
蕭景珩立刻明白了。他轉身出列，聲音沉穩：“父皇，諸位大人既疑證據來源，兒臣請即刻赴御書房，查先皇親印存檔，與沈氏所持拓片對照。若文書偽造，自當伏罪；若印信相符，則是非立判。”
殿內稍靜。
刑部侍郎張口欲言，卻被蕭景淵搶先開口：“怎麼？連先皇的印都見不得人了？若真怕查，不如現在就認。”他倚著殿柱，摺扇輕搖，語氣懶散卻不容迴避，“還是說，有些人寧可拖著不決，好給宮外通風報信？”
此話一齣，幾人臉色微變。
皇帝坐在高處，目光緩緩掃過三人，終於開口：“準。太子攜二人入御書房查證，限時一炷香。不得翻閱無關卷宗，違者以大不敬論。”
太監高聲傳旨，三人躬身領命。
走出東華殿時，風從廊下穿過，吹起沈清菀袖角。她加快腳步，走在中間，左手始終貼著胸口玉佩。直到轉入御書房長廊，確認無人尾隨，才低聲開口：“玉佩內側有暗格，我此前未曾開啟。那日石室中，它映出一道影子，像是印章紋路，但我當時急著看秘史，忘了細察。”
蕭景珩腳步一頓：“你能開啟？”
“能。”她說，“但需靜心感應，借回溯之力追溯當日共鳴。”
蕭景淵沒說話，只將手中摺扇收起，插進腰帶，順手拍了拍守門小太監的肩：“去燒壺茶，別回來得太早。”
小太監眨眨眼，立刻溜了。
三人踏入御書房，厚重木門在身後合攏。室內光線昏沉，唯有幾縷晨光透過窗紙照進來，落在層層疊疊的書架上。東閣第三排標著“珏令備錄”的黃籤已經泛白，顯然多年無人翻動。
“先找印模。”蕭景珩徑直走向東閣，伸手抽出最底層一冊厚本，翻開夾層，果然有一方黃綢包裹靜靜躺在其中。
他小心展開，一方銅質印模顯露出來，邊角磨損明顯，印文為篆體“承天受命，繼統安民”八字，筆劃間有細微劃痕，應是常年使用所致。
“就是它。”沈清菀低聲道。
她閉眼，右手握住玉佩，屏息凝神。金手指啟動的瞬間，體內似有水流逆湧，眼前浮現出那日石室中的畫面：幽光流轉，《珏主遺詔》自動翻開，玉佩貼於冊脊，一道模糊印記投射在空中——正是與此印模相同的紋路，連右下角那道舊損裂痕都分毫不差。
她睜開眼，拇指推開玉佩側面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縫隙。一張薄如蟬翼的桑皮紙從中滑出，上面清晰拓印著同一枚印文。
“拿來比對。”她說。
蕭景珩接過拓片，將其覆於印模之上。兩人同時俯身檢視。
紋路完全重合。連磨損的位置、墨跡深淺、邊角崩缺處，皆一致。
“鐵證。”蕭景珩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
蕭景淵走過來，伸頭看了一眼，嘴角慢慢揚起：“這下，沒人敢說造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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