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鐵甲相撞的聲響在東華殿內迴盪。沈清菀站在丹墀之下，目光落在那排逐漸逼近的黑影上。領頭的御林軍將領身披重鎧，腰佩長刀，行至殿門前單膝跪地，甲片摩擦發出沉悶一響。
“奉旨拘審偽詔涉事官員，請太子示下。”
蕭景珩立於龍案前，未回頭，只抬手一揮。他的動作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按名冊緝拿，查封府邸，不得傷及無辜。”
話音落，御林軍分作三隊，步伐整齊地踏入大殿。他們不疾不徐，目標明確。周大人最先被兩名士兵架起雙臂，玉笏脫手落地，砸在青磚上發出清脆一響。他嘴唇顫抖，想說什麼，最終只擠出一聲短促的喘息。吳大人閉著眼被人扶出列，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滑過，袍角拖出一道灰痕。
其餘附逆者陸續被控制。有的低頭不語，有的身子微顫，無人敢動。兵部左侍郎站了出來，走到蕭景珩面前拱手：“老臣願具名上奏，請徹查此案。”御史大夫緊隨其後，禮部尚書也上前一步，聲音沉穩：“請太子主持大局，肅清朝綱。”
皇帝仍坐在龍椅上，十指交扣，指節泛白。他沒有再看殿中任何人，只是緩緩閉了眼。片刻後，右手抬起，在扶手上輕輕點了三下。
這一次，沒人再需要解釋。
殿外傳來鎖鏈拖地的聲音，由近及遠。周大人的府門被封條貼上，宅院四角皆有兵士把守；吳家僕從驚慌奔走，卻被堵在門口，不得外出一步。整個過程迅速而有序，沒有喧譁，沒有反抗，彷彿早已準備多時。
沈清菀站在原地，手貼胸前玉佩。那玉佩尚有餘溫，卻不似先前那般震動。她想起昨夜在靜室翻閱舊檔時，指尖曾無意觸到玉佩內側一道極細的刻痕——如今看來，那不是磨損，而是機關的痕跡。她當時沒多想，現在卻明白，有些真相藏得太深，非到此刻不能顯現。
蕭景珩緩步走來，停在她身側。他的腳步很輕，踏在磚上幾乎無聲。他看著她，聲音壓得低：“辛苦你了。”
她沒抬頭，只輕輕頷首。這句話來得突然，卻不突兀。這些日子，他們彼此試探、彼此支撐，從最初的利用到如今的並肩，中間隔著太多生死一線的抉擇。她知道他說的不只是今日朝堂對峙，更是此前無數次暗流湧動中的堅持。
蕭景淵靠在殿柱上，摺扇合攏，指尖輕敲柱面。他看著被押走的餘黨，又看向沈清菀與蕭景珩之間那不足一尺的距離，嘴角微揚，終究未語。片刻後，他轉身退入人群，身影漸漸隱沒在朝臣之間。
殿內氣氛悄然變化。緊繃的空氣鬆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虛脫的平靜。幾位老臣低聲交談，語氣中多了幾分輕鬆。有人輕嘆一聲，說了一句：“總算清了這一局。”
沈清菀卻沒有放鬆。她望著空出來的幾個位置，那些曾經趾高氣昂的身影已被帶走，可她清楚，這些人背後牽連的勢力不會就此終結。皇叔一脈仍在宮外虎視眈眈，朝中仍有未明立場之人，就連眼下這場勝利，也是踩著無數風險換來的。
她摸了摸胸前玉佩，指尖能感覺到那層薄紙藏回暗格後的輪廓。這東西救過她多次，但每月只能用三次，且需十二時辰吸納日月精華才能再啟。她不敢依賴太多，也不敢輕易暴露。
蕭景珩察覺她的沉默，低聲問：“還在想什麼？”
她搖頭，“沒什麼。只是覺得……這才剛開始。”
他沒接話，只是站到了她身前半步的位置，像一道屏障，擋住了某些看不見的風。
皇帝終於睜眼，掃視殿內一圈。他的目光掠過空缺的站位，掠過低頭伏罪的臣子，最後落在太子身上。他沒說話，只抬起手，輕輕一揮。
退朝。
太監高唱一聲，聲落，百官依次退出。腳步聲雜而不亂，漸漸遠去。陽光從殿頂斜照進來，落在空出的玉階上，映出幾道長長的影子。
沈清菀仍站在原地，未動。蕭景珩也沒走，就站在她身旁。殿內只剩他們兩人，還有遠處值崗的小太監，垂首立於廊下。
她抬頭看了眼天光。雲層散開，陽光灑在御道中央，那一排鐵甲已遠去，只留下青磚上淺淺的靴印。風吹過殿角銅鈴，響了一聲，又歸於寂靜。
她收回視線，手指再次撫過玉佩邊緣。這一次，她看清了那道刻痕的走向——像一條蜿蜒的線，指向某個她尚未抵達的地方。
蕭景珩轉頭看她，眼神里有詢問，也有等待。
她張了口，還未出聲，遠處傳來一聲急報。
“啟稟太子，城南查出私藏兵械一處，疑為餘黨殘部所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