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皇宮出來,又與東宮密使交代了些後續事宜,待一切安排妥當,沈清菀回到尚書府時,日頭已過中天。馬車停在正門前,她未等小廝掀簾,自己撩開布帷下了車。東宮密使跟了一路,此刻遞上一封密信便轉身離去。她站在階前拆信,紙頁薄,字跡短——“府中未淨,慎防暗箭。”落款無名,但筆鋒凌厲如刀,是蕭景珩的手書。
她將信紙攥進掌心,抬步走入內院。廊下僕婦見她回來,紛紛低頭避讓,連呼吸都放輕了。昨夜宮中旨意下來,皇帝親下令徹查尚書府調包案,趙氏與沈明璃被當場軟禁,闔府震動。可她知道,事情不會就此結束。
果然,剛踏進東廂小屋,貼身丫鬟青禾便迎上來低聲道:“二姨娘昨夜召了老嬤嬤,在房裡關了半宿。今早那嬤嬤從后角門出去,直奔城南去了。”沈清菀坐在案前,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玉佩貼在胸前,隱隱發燙,這是危機將至的徵兆。她沒說話,只起身換了身不起眼的灰青褙子,拿了一本賬冊作掩護,往庫房方向去。
梧桐巷橫穿二進院,是通往趙氏居所的必經之路。她藏身牆後,閉目催動玉佩。微光一閃,意識倒流一炷香時間。畫面浮現:趙氏房中燭火未熄,那老嬤嬤俯身聽令,隨後將一枚銅符塞進袖中;半夜三更,她的貼身丫鬟翻出後牆,把一個油紙包交給守在巷外的漢子;那人接過東西,轉身消失在西街拐角。
回溯結束,沈清菀睜開眼,寒意從脊背爬上來。他們又要動手了,這次目標不是她名聲,而是要給她安個通敵叛國的罪名。
她當即喚來心腹家丁,命人盯住那個送信的丫鬟,又讓青禾悄悄潛入趙氏院中,在她常坐的繡墩夾層裡搜出一份名單——上面記著幾個舊部姓名,還有兩處城外莊子的位置。她不動聲色,反而讓親信偽造一封“密信”,內容寫明“沈清菀已與皇叔殘黨聯絡,三日後於北郊破廟交接兵符”。信紙用的是東宮廢棄的印泥,字跡模仿沈清菀平日批閱賬目的筆法,幾可亂真。
次日清晨,她在正廳召集全府管事議事。王夫人也來了,神色疲憊,眼下烏青,顯然一夜未眠。眾人列席,氣氛凝重。沈清菀端坐主位,慢條斯理地翻開賬本,忽然道:“昨夜有人看見趙院的丫鬟翻牆外出,帶走了東西。這種時候還敢私通外人,是不把府規放在眼裡?”
話音落下,一名婆子戰戰兢兢上前,雙手捧著一個油紙包:“小姐……這是今早在後門撿到的,還沒來得及呈報。”
沈清菀接過,當眾拆開。裡面正是那封偽造的“密信”,還有一枚刻著皇叔舊印的銅符。她冷笑一聲:“好啊,想栽贓我?可惜你們忘了,這印早在半月前就被銷燬了,如今還能拿出來,只能說明一件事——你們還和逆黨有聯絡。”
王夫人猛地抬頭,目光如刀般射向趙氏院中走出的嬤嬤。那嬤嬤臉色煞白,撲通跪下:“夫人明鑑!是二姨娘逼我做的!她說若不照辦,就揭發我兒子偷賣府中木料的事!”
廳內一片譁然。王夫人緩緩起身,手扶椅背,聲音發顫:“趙氏……你到底還想害多少人?”
此時,另一名家丁匆匆進來,呈上從趙氏房中搜出的名單。沈清菀將其攤開念出幾個名字,皆是已被朝廷通緝的皇叔舊部。證據確鑿,再無可辯。
王夫人閉了閉眼,再睜眼時已無半分溫情:“傳我命令,趙氏終身禁足佛堂,非詔不得出。院中所有僕役一律換走,由老管家親自看管。若有私自傳遞訊息者,杖斃不赦。”
命令傳下,全府肅然。沈清菀站起身,走到庭院中央,望著趙氏院落的方向。窗欞緊閉,簾幕低垂,彷彿一座死宅。可就在這一刻,她聽見風裡傳來一句極輕的話:“主子不會棄我……”
她眉頭一蹙。這不是趙氏的聲音,而是那個老嬤嬤臨被拖走前,伏在地上喃喃說出的。
主子?
她握緊胸前玉佩,眼神漸冷。趙氏不過是個棋子,背後另有其人。能讓她如此篤信不疑,甚至在絕境中仍稱“主子”,此人地位必極高,且長期掌控著尚書府的暗線。
遠處宮牆輪廓隱現,晨霧未散。她站在府中高臺,久久未動。
蕭景珩的密信還在袖中,趙氏的陰謀已然敗露,可真正的對手,始終藏在看不見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