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菀佇立在尚書府高臺,晨霧如輕紗般縈繞四周,那遠處宮牆的輪廓在霧氣中隱隱綽綽。她指尖仍殘留著昨夜搜出名單時的涼意,耳邊反覆迴響那句極輕的低語:“主子不會棄我……”不是趙氏的聲音,也不是尋常僕婦的口氣。那老嬤嬤跪地被拖走時,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篤信。
她轉身回屋,取來一冊泛黃舊檔,翻至“乳母名錄”一頁。指腹停在“陳氏”二字上——趙氏早年乳母,三年前病故,葬於城南義莊。但記錄末尾有一行小字:其侄女入宮為雜役宮女,供職西六宮浣衣局。
這便是突破口。
她合上冊子,喚來青禾,低聲吩咐幾句。半個時辰後,一輛印有“春祭貢品”字樣的馬車從側門駛出,混入通往皇城的車隊之中。她換了一身粗布衣裳,頭戴斗笠,坐在車角不起眼的位置。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沉悶聲響。進宮門時,守衛查驗文書,目光掃過車內,只當是普通採買僕役,揮手放行。
馬車停在皇城西側貨棧,她趁人不備,悄然下車。按事先記下的路線圖,貼著宮牆邊緣前行。此處少有人跡,牆根下積著昨夜雨水,青苔溼滑。她繞過一處廢棄灶房,轉入一條窄巷,盡頭是一口枯井。據青禾打探,那名宮女每逢午時會來此取水換班。
她在井邊假山後藏好,等了約莫半刻鐘。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個瘦小身影提著木桶走近。沈清菀閃身而出,一把扣住對方手腕,動作輕卻有力。宮女驚得幾乎叫出聲,被她迅速捂住嘴。
“別怕。”她鬆開手,從袖中取出一小塊銀錠塞進對方掌心,“我不是來害你的。”
宮女喘著氣,低頭盯著銀子,嘴唇發抖:“你……你是誰?”
“我想知道,最近有沒有人從宮外給你傳話?或者,你見過什麼不該看的人?”
宮女猛地抬頭,眼神慌亂:“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就是個洗衣服的,什麼都不知道!”
沈清菀盯著她:“陳阿姐,你姑母是趙二姨娘的乳母。她死後,你還能留在宮裡,靠的是誰?”
宮女臉色驟變,往後退了半步:“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現在只管幹活,不問別的!”
“可你昨晚去了趙氏院外。”沈清菀語氣不變,“有人看見你站在梧桐巷口,站了足足一盞茶時間。”
宮女呼吸急促起來,手指緊緊攥住木桶把手:“我沒有!我沒有去!”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鐵甲碰撞聲,節奏整齊,正朝這邊靠近。巡邏侍衛來了。
沈清菀眉心一緊,立刻催動胸前玉佩。微光一閃,意識倒流一炷香時間。
她重新睜開眼,仍在井邊,但天色略亮幾分。這一次,她不再現身,而是提前繞到另一側假山縫隙,蜷身蹲伏。片刻後,宮女果然出現,依舊提著木桶。她剛放下桶,便聽見暗處傳來一聲極輕的呼喚。
沈清菀屏息凝神。
宮女四顧無人,快步走向井沿,從石縫中抽出一張疊好的紙條,塞進袖裡。她轉身欲走,卻被沈清菀攔住去路。
“這次我沒再嚇你。”她聲音壓得很低,“我只是想知道,這張紙是誰給你的?”
宮女渾身發抖,終於開口:“是……是一個蒙面人。每三日酉時來一次,在這裡留下東西。我只負責轉交給太后身邊的林姑姑……別的我真不知道!”
“蒙面人長什麼樣?”
“我不知道!他穿太監的衣服,但從不說話,也不露臉……我連他是高是矮都說不準。”
鐵甲聲再次逼近,比剛才更近。沈清菀知道不能再問。她迅速又塞了一塊銀子進宮女袖中:“若你還想活到明天,明日此時,來尚書府角門找青禾。”
說完,她轉身貼牆而行,計算著侍衛換崗的間隙。前方是條夾道,通向一處廢棄花圃。她記得那裡有個塌了半邊的涼亭,可供藏身。腳步聲越來越近,她加快速度,剛拐進夾道,便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喝問。
“什麼人!”
她沒有回頭,繼續向前。下一瞬,玉佩再度微光流轉,意識倒回一炷香前。
這一次,她選擇不同的路徑。回溯結束後,她已提前繞至花圃涼亭後方,靜待侍衛隊伍經過。鐵靴踏地聲由遠及近,七名侍衛列隊而行,手持長戟,巡查一圈後原路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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