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香閣的那株玉蘭花開花謝,她都沒怎麼留意,盈盈每日變著法子讓小廚房給她燉湯補身子,生怕她讀書讀瘦了。
大唐以豐腴為美,姑娘本來就瘦,要是再消瘦下去,就不好看了,撐不起衣裙可怎麼交際?
國子學的博士們很快就注意到了這個用功得過分的小女郎,望舒入學本就比同窗們小了幾歲,又是天后特旨送進來的,起初大家只當她是來鍍金的——
畢竟天后寵愛,誰能說什麼?可日子一長,博士們發現這孩子不是來鍍金的,她是真學。
劉博士最愛在課上提問,每問必出其不意,答不上來的學生大有人在。可每次問到望舒,她站起來,聲音清脆,條理分明,引經據典從不含糊。
劉博士講到“鄭伯克段於鄢”,問諸生鄭伯之過在何處,滿堂學生有的說在縱弟,有的說在不教,他點了望舒起來答。
望舒想了想,這種怎麼說都有理的事,最好當槓精,她可會抬槓了。“鄭伯之過,不在縱弟,而在縱而後克。既知段之不軌,當早正其罪,何必蓄其惡而誅之?此非仁兄,亦非明君。”
劉博士拈著鬍鬚想了想,明顯說得片面,但他居然反駁不了,十幾歲的孩子有這見解,都能說天資聰穎,更別說八歲,他要是跟著孩子辯論,最後還辯輸了,就丟臉丟大了,他最後蹦出一個,“善”。
這話傳到了其他博士耳朵裡,幾個老學究私下裡感慨,這孩子若是生在男子身上,將來科舉入仕,前程不可限量。可惜了,可惜了。
望舒不知道這些感慨,就算知道了也不在乎。她上輩子是考過高考的人,論應試能力,滿國子學加起來也不夠她打的。
國子學的考試分為旬考、月考和季考,旬考不過是默寫經義、解釋章句,月考便要寫策論了,季考更是鄭重,博士們輪流出題,考經義、考詩賦、考策論,成績還要呈報國子監祭酒。
詩賦與經義都是背頌,學詩賦主要是陶冶情操,將來社交場合會用到,科舉可不會因為才子詩作得好就能過。
但他們都是孩子,離科舉遠著呢。
季考定在五月底,考期三天。
第一天考經義,出題的是周博士。題目不算刁鑽,問的是《尚書·洪範》中五行與五事之間的關係。
這類題目只要把註疏背熟了,照本宣科也能拿個中等,但想拿上等,就得有自己的見解。
望舒答完基礎釋義之後,又加了一段,論述洪範九疇的政治哲學意涵,將五行與五事引申到君臣之道、天人感應上去,洋洋灑灑答了。
周博士閱卷時看到這篇答卷,忍不住把隔壁的王博士拉過來一起看。王博士看完沉默良久,“這孩子真的才八歲?”
第二天考詩賦。
說是詩賦,主要是默寫,這是望舒的短板,她的字確實是硬傷,八歲孩童的手腕力量有限。
不過老師理解,孩子嘛。
第三天考策論,這是重頭戲。
策論的題目是國子監祭酒親自出的:“論治河與安民”。
在古代能當官的,沒有不會治水的,這是基礎知識,連治水修渠都不會,那不是禍害一方嗎?
但這對於孩子來說,還是太超綱了,他們又不是隔壁四門學那些死讀書的寒門學子。
對於寒門而言,知識改變命運,但勳貴子弟可不靠這個改命,他們出生就站在了終點線。
這題目一齣,滿堂學生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在座的大多是勳貴子弟,從小錦衣玉食,連黃河長什麼樣都沒見過,讓他們論治河?那不是為難人嗎?
望舒看到題目倒是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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