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大喜的日子,可不能說這些有的沒的。
望舒覺得她娘太操心,她又不傻,怎麼會在賓客盈門的時候說這話。
那時也不過槓她而已,畢竟她與秦昀都不是真結婚,不過是走個流程,符合世俗,不遭人議論更好。
她走到花廳,向秦懷道行了晚輩禮,秦懷道捋著鬍鬚,從她進門起就笑得合不攏嘴,連聲說好。
正熱鬧著,門外傳來撲稜稜的聲響,夾雜著幾聲清亮的鳴叫。
眾人循聲望去,便看見秦府的管事從門外捧進來竹編的籠子,籠子裡是一對大雁,羽色灰褐,頸修長,精神抖擻,正用烏溜溜的眼睛打量著滿屋子的人。
雁是候鳥,南來北往,不失其節,取其順陰陽往來、守時有信之意。富貴人家多用金雁、玉雁替代,取其貴重,而秦家送來的卻是活雁。
秦昀站起來,從管事手中接過竹籠,雙手捧著,走到望舒面前。他的耳根還是紅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狄公,夫人。”他轉向狄仁傑和崔夫人,鄭重地行了一禮,“秦昀今日奉家父之命,行納采之禮,以雁為贄,願求狄氏望舒為婦。”
他將竹籠捧高了些,那對大雁在籠中輕輕拍了兩下翅膀,發出一聲清亮的鳴叫。
秦昀又轉向望舒,聲音放輕了些,“這對大雁是活的,能養很久。等春闈考完了,你想放它們飛,還是想一直養著,都隨你。”
望舒接過竹籠,低頭看著籠中那對交頸而鳴的大雁,她還是頭一回這麼近距離看大雁,這寒冬臘月,很是不易。
她把竹籠交給身旁的盈盈,示意她好生安置,然後抬起頭來,在滿堂賓客的注視下,坦坦蕩蕩地迎上了秦昀的目光。“好,我收下了。”
問名之後是納吉,秦懷道特意去太常寺請了最德高望重的卜正來合八字,卜正對著兩人的生辰庚帖翻了三遍,最後捋著鬍子說了一句“天作之合”,秦懷道高興得多給了兩倍的賞錢。
納徵的時候,秦家送來的聘禮比納采時又厚了三成,狄安收禮收到手軟,禮單寫了厚厚一摞,庫房早就塞不下了,臨時的庫房又從後院搭到了跨院。
請期的時候,兩家一合計,日子定在明年三月底——
春闈二月考完,二月末放榜,三月正好。若是望舒中了進士,那便是雙喜臨門。若是沒中,也不耽誤婚期。
這些禮儀流程都是崔夫人與秦昀在對接,望舒在院中讀書,她沒空聽這些規矩。
她把那對大雁養在書房的窗臺下,每日給它們添水添食,看著它們在籠中交頸而棲,偶爾放出來在院子裡撲騰一會兒。
大雁的羽毛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灰藍的光澤,好看極了。她想,考完春闈,成親後,就放它們飛回北方去。
臘月裡,長安又下了幾場雪,望舒的書房裡鋪了地暖,暖烘烘的,窗臺上擺了一盆婉兒送來的水仙,她說水仙開的時候春闈就到了。水仙的球莖浸在青瓷盆的清水中,一日一日地抽出嫩綠的葉芽,又一日一日地鼓出小小的花苞。
望舒的策論稿子越摞越厚,帖經的默,寫越來越熟,她甚至開始有閒心在溫書之餘翻翻《漢書》,不為考試,只是為了讓自己的策論多一些歷史的縱深。
畢竟以漢喻今是常事,其他的王朝不配來比,唐往前一翻史書,也就漢書能看看了。
作者有話說:
無
第34章 有作其芒(四) 一鳴驚人
長安城的積雪尚未消盡, 東西兩市的客棧早在正月裡就住滿了從各州府趕來的舉子,有人租不到房,只好借住在城郊的寺院裡, 天不亮便起身往貢院趕,生怕誤了時辰。
街上隨處可見穿著圓領袍、揹著書箱計程車子, 三三兩兩地走著,有的口中唸唸有詞地溫習經義,有的面色凝重一言不發,偶爾也有幾個年輕的聚在路邊茶攤上高談闊論, 互相打氣說今科必中, 笑聲裡壓不住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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