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號牌遞給一個扛著鎬頭的老農,隨口問了句從哪個莊子來,老農說從柳林莊走了半個時辰的路來的,王昉點了點頭,在登記冊上給他勾了一筆。
望舒騎馬到橋頭時,太陽剛升到汾水東岸的柳梢上頭。她勒住馬,看著橋頭那片烏壓壓的人群,沉默了一會兒,偏頭看向身旁的秦昀。
“來了多少人?”
“快五百了。”秦昀翻身下馬,“還在來。”
望舒把韁繩丟給韓釗,大步朝工地走去。
接下來的日子,晉陽變成了一座大工地。
天不亮,汾水橋頭的升起了炊煙。幾口大鐵鍋一字排開,早餐一般是麵食,骨頭熬的湯,伙伕老吳頭扯著嗓子喊一聲“開飯了——”,橋頭上黑壓壓的人影便往這邊湧。
吃完了自己把碗筷洗了擱一邊,領了號牌就上工。
修路的工地上最熱鬧。
東西主幹道分成三段同時施工,最西邊那段在夯路基,十幾個壯漢光著膀子掄木槌,喊著號子一錘一錘往下砸,夯土的石碾子碾過去,地面震得腳底板發麻。
中間那段在鋪碎石,鐵鍬剷起石子嘩啦啦地往路基上撒,後面跟著一排半大孩子,一人拎一個竹筐,蹲在地上把碎石縫裡的土塊揀出來。
但望舒站在路邊看了一會兒,大唐路面與千年前的秦道沒什麼兩樣,一直沿用秦時的修路技術。
大路只是在秦直道上修繕,甚至南北大通道都是秦時始皇帝讓人修建的,過於好用,有的路段一直用到清朝中期。
始皇帝的百姓苦是真的苦,但始皇帝的基建是真的牛逼,就秦時那麼點人,十幾年的時間,基建都是造福千年的大工程。
修路用秦直道的辦法沒毛病,這可是軍事專用道,路基夯實,排水良好。
但其他的用石頭其實效果不好,而且費用太貴,比如碼頭的石堤倒是結實,砌石縫的灰漿用的是老法子,糯米漿拌石灰,黏性是夠,但幹得慢,遇水還泛鹼,老陳蹲在堤上看了好幾回,說有幾條縫已經開始往外滲水了。
明顯不行。
要是有更好的粘合料就好了。
她對水泥的瞭解僅限於上輩子的常識,石灰石、黏土、高溫煅燒,磨成粉。原理她懂,但具體的配比和煅燒溫度,她並不清楚。不過沒關係,她不懂,有人懂。
晉陽城裡世代燒窯的匠人,對火候和石料比誰都熟。
當天下午,望舒把官窯的幾個老窯工叫到了縣衙後堂。為首的老窯工姓田,六十多歲,燒了四十年窯,一雙手糙得像老樹皮,但說起燒窯的事,眼睛裡全是光。
“大人要燒什麼?”田老窯工站在後堂裡,有些侷促,不知道縣令找自己來做什麼。
“一種粉,我在書上看到的秘方。”望舒把事先畫好的一張簡圖推到桌上,圖上標註了石灰石、黏土、鐵礦石的大致比例和煅燒後磨粉的工藝流程,“用石灰石和黏土,加少量鐵礦石,高溫煅燒,燒出來的料再磨成細粉。這種粉拌上沙子和水,乾透了之後比石頭還硬,不怕水泡,非常堅固。先試著燒,比例不對就調,溫度不對就改,燒壞了算縣衙的,燒成了我給你記功。”
田老窯工拿起那張簡圖,眯著眼看了半天。圖上的工序寫得不算精細,但大致的路子講得很明白。把石灰石和黏土按比例配好,碾碎拌勻,團成球,高溫煅燒,燒出來的熟料再用石碾子磨成細粉。
他抬起頭來看著望舒,“大人說的這東西,比糯米漿拌石灰還好用?”
“好用得多。”望舒很篤定,“你先按這個法子試,配比和溫度你自己摸索,窯廠的人手隨你調配。”
田老窯工把簡圖小心地摺好放進懷裡,朝望舒行了個禮,帶著另外兩個窯工匆匆趕回了窯廠。
接下來半個多月,窯廠的一座小窯日夜不停地燒著。
。度多百三千一到加直一度百九八的窯灰石通普從也度溫燒煅,過試都開五五到開七三從例比的土黏和石灰石,比配種八七了試工窯老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