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路的商客們發現,從晉陽運一車貨到太原府,以前最快也要四天,現在兩天就到了。
運費省了將近一半,貨損也少了大半,從前路爛,馬車顛簸,瓷器碎兩成是常有的事,如今路面平整,碎一成都不到了。
雖然要交過路費,但這小錢交得舒坦,人不必遭罪了。
太原府的建材商成群結隊地跑到晉陽來買水泥,田老窯工的水泥窯從三座擴到了六座,日夜不停地燒,產出來的水泥還是供不應求。
碼頭上專門闢了兩座貨棧存放水泥,南來北往的商船把晉陽水泥一船一船地往太原府、洛陽甚至長安運。
水泥窯的煙囪成天冒著青煙,成了汾水西岸的一景,百姓們管它叫“神窯”,說那裡面燒出來的灰粉比石頭還硬,是狄大人從書上找來的仙方。
望舒看王昉辦事快,一天忙兩個時辰就沒事了,她挑了挑眉,又給他加了擔子,讓他兼了工房的差事。
王昉年紀小,不知人心險惡,還以為狄大人器重他呢。
他每天上午在縣衙處理文書賬冊,下午就跑到窯廠和碼頭上去,王承衍看見弟弟黑了幾度,欲言又止。
清明時節的汾水兩岸,柳絮飄得漫天都是,如今正是清明祭祖的時候,長安很多人回來。
太原是李唐起兵的地方,當年的功臣大多出自太原,春日有假,都會回來看看,順便掃墓。
頭一輛拐過雀鼠谷的馬車裡坐著禮部侍郎鄭伯約,他是晉陽鄭家的人,在長安做了十幾年官,每年清明都回來祭祖,對這條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從雀鼠谷到晉陽城,官道年久失修,晴天一身土,雨天兩腳泥,有一年他的馬車在杏花莊那段陷進泥坑裡,隨從們推了小半個時辰才推出來。今年他特意讓車伕多帶了兩匹備馬,囑咐他走到杏花莊那段時千萬小心。
可馬車從雀鼠谷一路往北,官道越走越平,越走越寬。鄭伯約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愣住了。
腳下這條水泥大道平整寬闊,路面硬實得連個坑都找不到,路邊各挖了一條排水溝,溝沿上種著拇指粗的柳樹苗,嫩綠的枝條在春風裡擺著。
鄭伯約探出頭去問車伕:“咱們走錯路了?”
這還是晉陽嗎?路比長安還好?
車伕也是一臉困惑,“大郎,這條路小的走了十幾年,閉著眼都能走,可今年這路,小的也不敢認了。”
說話間,馬車已經駛到了汾水橋頭。鄭伯約遠遠看見一座石拱橋橫跨在汾水上,橋拱彎如新月,橋面平整寬闊,橋欄上的石蓮花一朵挨著一朵,排得整整齊齊。
他以為自己眼花了,使勁揉了揉眼睛,探出頭去看橋頭的石碑。石碑上刻著“晉陽汾水橋”,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寫的是“幷州晉陽縣衙立”。
“停車。”鄭伯約從馬車上下來,站在橋頭往四周看了看。
汾水兩岸新修了碼頭,貨棧一排挨著一排,河面上停著二十幾條貨船,桅杆密密麻麻地豎了一片。官道上的商客絡繹不絕,挑擔的、推車的、騎驢的,來來往往的熱鬧勁兒,比長安西市也不差多少。
鄭伯約在橋頭站了好一會兒,回頭問車伕:“這是晉陽?”
“是晉陽,大人。”車伕自己也懵著,“可這橋,去年來的時候還是木橋,橋板都爛了大半。”
鄭伯約沒再說話,上了馬車繼續往城裡走。
進了城門,四條主幹道全部鋪了水泥,寬敞得能並排走四輛馬車,坊市之間的支路也都硬化了,每條路的轉角都立著路牌。
沿街的鋪面一家挨著一家,招牌有新有舊,叫賣聲此起彼伏,眼前的晉陽城比長安的坊市也不差什麼——
不對,長安的路還沒這麼平整,長安的坊市路還是泥土路,下過雨之後照樣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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