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怔了一瞬,劉仁軌,這個名字在海上就是一面旗幟。當年白江口一戰,他以少勝多,一把火燒盡了倭國水軍的野心,從那以後倭國遣唐使來朝,在登州上岸時都要先對著劉仁軌當年的水師營地方向遙遙一拜。
倭寇從古至今就是這樣,他們是真小人,畏威而不畏德,誰打服他們,他們就跪舔誰,還是真心實意的。
他們被大唐碾壓似的,看到這龐然大物,一直遣使來大唐,大唐不是很想搭理,非常不以為然。
武曌輕描淡寫讓劉仁軌的水師為她開道,就等於把大周最鋒利的那把海刀擱在瞭望舒手裡。
她看著望舒,拍了拍她的肩,“前期艱苦一些,朕知道。你們要在異國他鄉搭採銀司的架子,倭人雖然內戰自顧不暇,但畢竟是別人的地方,當地的豪族、寺廟、甚至流寇都可能找麻煩。朕給你和秦昀的許可權足夠大,登州揚州兩地水師隨你調遣。水師護航的費用朕讓兵部單獨列一筆,不走戶部度支司的常例,不佔銀行和工坊的預算。但事情能不能成,還是要看你們自己。”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望舒手中那塊銀藍色的礦石上。“這事若成了,朕記你大功。銀山是你的訊息,勘察是你一手安排,採銀司的架子是你搭的,銀子是你運回來的。等第一批官銀鑄成銀幣入庫的那天,朕要你在含元殿上親口向百官宣佈,大周銀行開業,銀票發行,以倭國官銀為儲備,朕的戶部讓你管,朕的銀行也交給你,望舒,朕不會虧待自己人。”
望舒垂下眼,躬身行了一禮,消化心頭翻湧的情緒。“臣,定不負陛下所託。”
武曌看著她這副難得的鄭重模樣,嘴角浮起一抹笑意,扶起她,望舒直起腰,問道:“陛下,臣有一事不解。倭國內亂的訊息,陛下是如何得知的?臣翻閱戶部存檔的遣唐使雜記時,只查到些零散的風土記載,對他們的政局所知甚少。倭國與我朝隔海相望,訊息並不通暢。”
武曌笑了一聲,笑聲輕蔑,“他們自己一遍遍來的,朕想不知道都難。倭國的遣唐使,從太宗年間就一趟一趟地往長安跑,先帝在時來得更勤。每回來都要遞國書,每封國書上都要掰扯他們那個‘日出處天子’的名號。幾年前國書上寫的是‘日出處天子致書日沒處天子’,被朕壓著沒批覆,他們那個倭王,也配跟朕並稱天子?”
還日沒處,怎麼敢的呀,李治還沒生氣,她當場就讓劉仁軌去教訓了。
她不想細說這種小事,“後來他們學乖了,不敢再自稱天子,又眼巴巴地派使者來,非要朕給他們正名。說倭國這名字不好聽,想改。朕本來懶得搭理,但既然他們有求於朕,朕就給他們指了條路,他們那個地方在大唐東邊,太陽昇起的方向,就叫‘日本’吧。他們如獲至寶,千恩萬謝地接了這個名字回去,現在那邊內戰打得不可開交,幾個割據勢力都想拉大周做靠山,爭著派使者來獻貢。朕對出兵沒興趣,但他們的銀子朕倒是有興趣得很。”
望舒恍然大悟,倭國改名為日本,竟是武曌一句話的事。
這名字一齣,她突然就手癢了想動手打了是怎麼回事?
作者有話說:
無
第77章 風起雲湧(七) 這輩子都歸
秦昀回到洛陽, 正是秋雨初歇的午後。天色灰濛濛的,洛水兩岸的柳樹被雨水洗得青翠欲滴,天津橋的石板上還積著一窪一窪的淺水, 馬蹄踏過去濺起細碎的水花。
秦昀帶著親兵從北城門入城,沒有提前派人通報, 也沒有驚動任何官員。
武三思大軍回來的時候,已經將鮮花與榮耀盡數摘走,他若大張旗鼓,打了人臉反而不美。
他不在意武三思是不是搶功, 這個戰事他更想低調, 李武兩家是分不清的,武皇已經六十多了,她去後李家定然復起的,秋後算賬找武三思去吧。
他沒有直接進宮,先回了修文坊,翻身下馬的時候, 周福聞聲跑出來, 一個忙著替他卸甲,讓人趕著去燒熱水, 小六牽著馬往後院馬廄走, 嘴裡絮絮叨叨地, “將軍可算回來了,大人天天唸叨您”。
秦昀笑了笑,拍了拍小六的腦袋, 然後一頭扎進浴房,洗去了滿身的塵土和汗漬,颳了鬍子, 換上深藍色圓領袍,袖口繡著極細的暗紋,攬鏡自照,覺得自己又像個人了。
戰場還是太糙了。
打理停當,他騎馬入宮,去含元殿向武曌述職。
含元殿西暖閣裡,武曌見秦昀進來,微微頷首,秦昀單膝跪地,“臣秦昀,奉旨平叛,先鋒騎兵三千,博州一戰先登奪城,斬叛將三員,斬首八百餘級,生擒叛軍驍騎校尉三人。大軍南下豫州途中,臣率部與武將軍合兵,博、豫、絳、青四州盡數收復,叛軍殘部或降或散。臣特來交旨。”
他說完,雙手呈上先鋒騎兵的戰報。武曌接過戰報,抬眼看向秦昀。“秦將軍辛苦,博州一戰,先鋒之功朕心中有數。武三思的功勞簿朕看過了,你的功績不在他之下。朕已下旨,正式封你為左威衛將軍,賜黃金百兩,絹五百匹。另——”
她頓了頓,似笑非笑,“朕給你派了一樁新差事,具體你回家問你家狄侍郎,朕把朕最能幹的戶部侍郎交給你,你要是讓她少了一根頭髮,朕拿你是問。”
秦昀怔了一瞬,隨即抱拳應道:“臣遵旨!臣定當護狄侍郎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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