檄文貼出去不到兩個時辰,洛陽城中便炸了鍋,南市的商販們圍在告示欄前指指點點,識字的人大聲念出來,唸到“牝雞司晨”時,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鬨笑——
笑這琅琊王不知死活,幾個前幾日剛從河北販糧回來的糧商更是直接搖頭,私下議論說博州那邊今年減免的春稅還沒捂熱乎呢,誰跟著造反誰是傻子。
天津橋頭的檄文還沒等傳到宮城就被巡邏的金吾衛撕了,領隊的校尉把撕下來的黃麻紙揉成一團塞進懷裡,打馬直奔皇城報信。
含元殿東側的政事堂內,武曌坐在長案首座,面前攤著檄文。
她的目光從上到下掃過一遍,面上看不出任何波瀾。幾個宰相分坐兩側,望舒坐在靠門的位置,笏板擱在膝上,目光低垂,不知在想什麼。
武承嗣也在,他是禮部尚書,本不該出現在這種純軍事性質的議事中,但他姓武,又是新封的魏國公,便理所當然地坐在了宰相班列裡,位置比望舒靠前了兩把椅子。
他聽完檄文的內容後霍然站起,面色激動得通紅,“陛下,李衝忘恩負義,辜負聖恩,煽動宗室謀反,臣請陛下即刻派遣大軍,將這二人及其同黨一網打盡!琅琊王、韓王、霍王、魯王,一個都不能放過!”
他說得慷慨激昂,武曌不置可否,目光沒有從檄文上移開。
武承嗣覺得這便是默許,又補了一句:“陛下若不速速發兵,恐怕其他觀望的宗室也會——”
“知道了,你坐下。”
武承嗣張了張嘴,還想再說,卻對上了武曌抬起的目光,武承嗣訕訕地坐了回去,端起案上的茶盞猛灌了一口。
裴炎面上沒有什麼表情,從李旦禪讓到現在,他沉默的時候越來越多,只有在不得不發言的時候才開口,語氣也始終保持著近乎刻意的公事公辦。
他拱手道:“陛下,李衝的檄文所列不過是些老調重彈的指責,不值一駁。但琅琊王、韓王、霍王、魯王若同時舉兵,叛亂規模不可小覷。臣以為應當雙管齊下,遣使安撫尚未捲入的宗室和地方官員,同時派遣禁軍精銳,在博州、豫州兩處叛亂尚未合流之前分而擊之。”
王方慶比他更沉默。“臣附議裴相,不過博州離洛陽不過數百里,若賊兵南下,恐危及東都”。
就在這時候,望舒抬起頭來。“陛下,臣有一言,陛下減免春稅的政令剛剛頒下,各州百姓正在受益。這時候興兵平叛,若加徵軍餉或徵發民夫,必然引發民間恐慌,甚至可能將觀望中的百姓推向叛軍一方。”
望舒雙手捧著笏板,聲音平穩,“臣以為,平叛的錢糧排程必須從現有的國庫結餘中劃撥,不動今年的稅糧,不徵額外的民夫。度支司可在一日之內調出平叛所需的糧草款項,請陛下放心。”
“準。”
武曌看著望舒,想起了秦家,秦家實在是一把利刃,但其他人她不敢用,都是李唐舊臣。
倒是秦昀,他的妻子在洛陽,他敢反水嗎?武家子侄什麼樣她心裡清楚,讓他們去平叛,與送菜沒什麼區別。
武三思坐在右衛大將軍的位置上,鎧甲擦得鋥亮,腰間的刀柄上鑲著一顆拇指大的紅寶石。
“武三思,朕命你率左武衛精兵兩萬為平叛主將,即日出兵博州。另封秦昀為左威衛將軍,讓他為先鋒,率騎兵三千先行,沿途不必戀戰,直插博州,博州城破後再南下豫州,捉拿各路反賊!”
武三思抱拳領命,聲音洪亮,他心裡清楚這是一樁穩賺不賠的買賣——
李衝只有五千烏合之眾,其他王雖然兵力略多一些,但也都是些沒見過大陣仗的地方私兵。
兩萬禁軍精銳壓過去,就是拿腳踩也能把叛軍踩死,更何況秦昀為先鋒,在前面為他開路,這軍功簡直就是白撿的,他武三思只需要騎著高頭大馬在城破之後進城門,功勞簿上便會記下他的名字,爵位和封賞便會像雪片一樣飛進他的口袋。
散堂之後,眾臣魚貫而出。
望舒走在最後,她跨出政事堂門檻的時候,武曌忽然叫住了她。
“望舒。”
望舒轉過身,武曌還坐在長案後面,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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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旨遵臣“,手拱頭低即隨,瞬一了怔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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