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百姓身上吸血慣了計程車紳,讓他們自己賺錢,哪是那麼容易的?
幾個人商量了半天,最後定了兩個策略。不主動鬧事,但也不配合,港口工地的物料他們能拖就拖,民夫能少出就少出,讓崔刺史自己嚐嚐無人可用的滋味,到時候自然會回頭來找他們。
第二是等夏收之前糧價上漲,他們手裡囤的糧食就能派上大用場,到時候糧價一漲,民夫的日薪實際上就縮了水,民夫鬧起來,崔刺史還不得求著他們開倉放糧?
崔刺史把這話原原本本地帶給瞭望舒,語氣裡壓著惱火。
他對這幫人的嘴臉再熟悉不過,但以前他是中平的守成官,能忍則忍,如今他身後站著朝廷的銀子和狄總辦,再忍下去就是窩囊了。
望舒聽他說完,想了想,敬酒不吃吃罰酒,她都沒拿這些人敢拿,瘋了吧,平日裡得是多囂張?
這種人都不必細查,罪證肯定一堆堆的,“崔使君,查查這個陳掌櫃,查幾個典型出來,要罪證確鑿的。”
“還有,碼頭邊上供石料的那個王大戶——”望舒想起了這兩天翻的檔案,“去年秋汛的時候,他的採石場塌方,壓死了五個採石工。死者家屬到州府遞過狀紙,案子被壓下來了。”
“是臣壓的。”崔刺史臉色有些不好看,但他沒有推卸責任。當時王大戶走了長史的路子,長史到他面前來說情,說那五個採石工都是流民,沒有戶籍,死了也沒人追究,不如大事化小。
他那時候還在混日子,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把案子按下了。
望舒看了他一眼,“那現在就不要按了。查,凡是手上不乾淨的,一個一個查。以前沒人查是他們運氣好,現在要投資建坊了,總得把賬目理理清楚。身家清白、手腳乾淨的,採銀司歡迎他們來投資。手上沾了血的,該坐牢坐牢,該罰沒罰沒,田產充公之後正好拿來建工坊。崔使君,你放手去做,有采銀司給你託底,你怕什麼?”
崔刺史站起來朝望舒拱了拱手,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當天下午,明州府衙的差役便敲開了陳掌櫃家的大門。帶隊的是崔刺史親自點名的一個老捕頭,在明州衙門幹了二十年,抓過海盜也拿過逃犯,敲一個鄉紳的門對他來說不算什麼大事。
陳掌櫃正在後院裡跟幾個鄉紳喝茶議事,聽見前院傳來差役的呵斥聲,臉上的笑還沒來得及收就僵住了。
差役們查抄了陳家賬房裡的全部賬冊,又在陳掌櫃的臥室夾牆裡搜出了一摞地契和幾本私賬。
兩相對照,陳掌櫃隱匿田產、逃稅漏稅的賬目一筆一筆清清楚楚。此外還查出他去年以次充好、將一批發黴的陳糧以新糧價格賣給明州官倉的記錄,差價高達兩千貫。
老捕頭讓陳掌櫃在供狀上畫押。
陳掌櫃不肯畫,咬著牙說自己是冤枉的,要去找崔刺史當面理論。老捕頭把供狀往他面前一拍,說:“陳掌櫃,使君說了,他不想聽你喊冤枉,他只想聽你解釋清楚這些賬目是怎麼回事。”
陳掌櫃被押走的時候,街坊鄰居圍了一大圈。他在明州地面上威風了幾十年,頭一次被差役架著胳膊塞進囚車,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惶恐再變成灰敗,嘴唇哆嗦了半天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那幾個在後院裡一起喝茶的同夥,早在差役進門的時候就翻後牆跑了。
訊息傳得比風還快。
當天晚上,王大戶就親自趕著一輛牛車來到明州府衙門口,車上裝著滿滿一車銅錢,說是來補繳去年採石場的礦稅。
崔刺史連門都沒讓他進,讓差役在門外把那車銅錢收了,給了一張收據,然後遞了一張傳票給他。
“王大戶,補稅的事你辦完了。現在咱們來談談去年秋汛塌方壓死五個人的事。狀紙還壓在州府呢,你得給那五家孤兒寡母一個說法。”
王大戶的臉唰地白了。
三天之內,崔刺史接連查了五家鄉紳。除了陳掌櫃和王大戶之外,還有一家鹽商走私私鹽,一家糧商囤積居奇哄抬糧價,一家木料商在港口供料中以蟲蛀木料充當好料、從中騙取貨款。
罪名最小的罰銀五百貫,罪名最重的沒收田產宅院,本人押入大牢等候押送洛陽刑部複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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