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羅憾在旁邊看了很久,直到夕陽開始西斜,老普還蹲在地上畫圖,膝蓋上沾滿了泥土和石灰粉,炭筆已經磨短了好幾支。阿羅憾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時候不早了,該回去了。
老普抬起頭,將羊皮紙草稿舉到夕陽下,眯著眼睛看了又看,小心翼翼地把圖紙收進了皮筒。
他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對阿羅憾道,“這座宅子建好之後,整個洛陽城都會知道我們的名字。”
……
秋雨初歇的清晨,婉兒帶著尚衣局的兩個女官來見望舒,身後跟著的宮女手中捧著黑漆描金的衣盤,上面整整齊齊地疊著一襲新裁的紫色大袖官袍、一條金玉銙帶、一方銀印、一對紫金魚袋。
秋雨剛停,青石板路面上還積著淺淺的水窪,婉兒的馬車停在秦府門口時,天色才剛放亮不久,東邊的雲層裡透出幾縷淡金色的光,照得衣盤上的金線刺繡隱隱生輝。
望舒剛用完早飯,正在花廳裡翻看老普昨日送來的地基圖紙,聽見周福通報說上官昭容來了,微微一愣,放下圖紙迎了出去。
婉兒今日沒有穿宮中女官的禮服,只著一身月白色的窄袖襦裙,髮髻上斜簪著絨花,看起來比平日裡隨意了許多。
“狄尚書,恭喜。”
婉兒站在門檻外,朝望舒盈盈一禮,望舒忙上前扶起她,“婉兒,你與我還這般客套。”
婉兒笑了笑,“今日我是來送衣袍的,來看看。”
尚衣局的女官將衣盤端進花廳,小心翼翼地揭開覆在上面的素紗。
兩身紫色官袍在晨光中鋪展開來,料子是今年新貢的蜀錦,紫色染得極正,既不過於深沉顯得老氣,又不過於淺淡失了威嚴。大袖上的紋飾是銀線織就的花紋,腰間配的是金玉銙帶,魚袋是紫金底子,上面細細地刻著魚鱗紋,在光下流轉著含蓄華貴的光澤。
秦昀的武官袍也一併送來了,同樣是新裁的,深緋色,金線繡虎紋,比望舒的紫袍少了幾分雍容,多了幾分凌厲。
“秦將軍今日當值,我已經讓人把袍子送到左威衛衙門去了。”
婉兒說著,目光又轉回望舒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忍不住笑了,“你別光看著,穿上試試。尚衣局為了你這身袍子改了三次,陛下親自過目的,說袖口的花紋不夠大方,讓拆了重繡。”
宮女上前替她更衣。
望舒依言換上了新袍子,繫上金玉帶,掛上紫金魚袋。
紫色官袍上身,衣料柔順地垂落下來,肩線恰好落在她肩頭最挺括的位置,腰身收得恰到好處,既顯出了她清瘦的輪廓,又不失尚書應有的莊重。
她在銅鏡前轉過身,晨光從花廳的雕花窗欞間斜斜地灑進來,照在紫袍的銀線刺繡上,泛起細碎流動的光澤。
服紫,是大周朝堂上多少文官終其一生也無法企及的高度。
銅鏡裡映出她的身影,婉兒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目光也落在銅鏡裡,平日裡總含著得體笑意的眼睛裡,此刻幾乎掩飾不住的羨慕。
“真好看。”
婉兒很是羨慕,她替陛下掌了多年的詔令文書,滿朝文武的奏摺都要經她的手。但她的官袍永遠是女官的制式,永遠不會是紫色。
望舒轉過身,握了握婉兒的手。婉兒的指尖微微發涼,被望舒握住時輕輕顫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復了從容。
“多謝你,婉兒。”
婉兒回握住她的手,看著她這一身,兩人轉了半圈,婉兒當場作詩誇讚,“紫衣初映玉樓春,金帶新懸滄海塵。萬里風霜皆入袖,一襟明月是前身。”
望舒微微一愣,“婉兒好文采,過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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