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今日議事,不是來聽你們吵架的。”她的目光從望舒身上緩緩移向武承嗣,“主帥的人選,朕自有考量。”
望舒拱手退回座位,不再多言。她已經把該說的都說了,剩下的不是她該插嘴的。
武承嗣卻不肯罷休。
他整了整衣襟,重新轉向御座,語氣比方才更激昂了幾分:“陛下,臣以為漠北之戰不止是軍務,更是朝廷的臉面。狄仁傑才被貶,立刻召回,必令四方輕慢朝廷法度。臣願舉薦武懿宗。武懿宗是武氏宗親,由他掛帥,方能彰顯陛下威儀,令突厥聞風喪膽。婁師德、張仁願等宿將佐之,萬無一失。”
望舒聽到“武懿宗”時眉頭狠狠皺了一下,武懿宗,武承嗣的堂弟,在禁軍中掛了個虛職,寸功未立,從未上過戰場,連兵書都未必翻過幾頁,讓此人做主帥,就為了讓武家出一個“徵北大將軍”的體面,把幾十萬將士的性命和漠北防線當成給武家鍍金的人情。
而且這貨就是率二十萬將士出征,結果一看到契丹騎兵就嚇得騎豬跑!
這種傻x,也能掛帥嗎!
“陛下,”她再次出班,聲音比方才更沉了幾分,“突厥默啜可汗久經沙場,用兵狡詐。北征主帥若不知兵,幾萬將士的性命便是兒戲。武懿宗從未領兵出征,驟然掛帥——”
“狄望舒!”武承嗣厲聲打斷她,臉漲得通紅,“你一再阻撓武氏宗親領兵,是何居心?你以為這朝堂上只有你狄家的人會打仗嗎?武懿宗是陛下親侄,身份尊貴,由他掛帥方能震懾突厥!你如此推三阻四,到底是怕他立功,還是怕武家出了將帥,你狄家的軍功就不值錢了?”
這話說得已經不是在議事,而是在誅心了。望舒冷冷地看著他,“魏王,突厥人敬畏的是大周的刀兵和謀略,不是誰姓武誰就能讓他們聞風喪膽。默啜可汗連克數城,靠的是騎兵機變、合縱連橫,不是靠看你派了誰來鍍金就退兵三十里。你說我阻撓武氏宗親領兵,我阻撓的不是武氏宗親,我阻撓的是讓一個從未上過戰場的人去指揮幾萬將士。這不是爭權,這是對將士的性命負責。”
“你——”
“夠了。”武曌的聲音終於響了起來,她靠在御座上,目光緩緩掃過爭執不下的望舒和武承嗣,然後停在武承嗣身上,停了很久。
那目光裡有審視,有掂量,武承嗣被這目光看得後背微微發涼,但面上還是撐著一副義正詞嚴的表情。
“武懿宗為主帥,率二十萬兵馬平亂,婁師德副之,張仁願督後軍,火藥武器後勤加大供給。”
婁師德出班領命,神色沉穩如常,看不出任何波瀾,但他身後的幾個老將都在心裡嘆了口氣。
婁師德是進士出身,以軍功起家,在河隴一帶屯田戍邊多年,是朝中少有的文武雙全之臣。
但他脾氣太好,太能忍,讓他給一個寸功未立的紈絝子弟做副手,他能忍,可那些跟著他打過吐蕃的老兵能忍嗎?
張仁願督後軍,張仁願也是老將,在朔方一帶守邊多年,素以剛直著稱。讓他給武懿宗押糧草,他能忍,可他手底下的校尉們能忍嗎?
武曌站起身來,“此事已定,不必再議,都散了吧。”
散了朝,望舒沿著漢白玉臺階往下走,她很是生氣,也很無能為力,武曌要抬舉武家,她以為有二十萬兵馬,有火藥,還有兩個當世名將,就能讓武懿宗給武家長臉。
但是對於廢物來說,這些都是沒用的,明堡宗不光有火藥,還有紅衣大炮,還有火銃,還有五十萬大軍。
照樣當了留學生。
這個爛攤子最後還是狄仁傑掛帥解決的,突厥默啜部因忌憚狄仁傑老奸巨猾,狄仁傑以前任魏州刺史時曾“一人擋契丹”致敵退,突厥見是他掛帥,未接戰即率部逃跑,狄仁傑率十萬大軍去追卻連影子都看不見,就這樣收復失地,達成不戰而勝。
為什麼非要武懿宗去造成損失,士兵的命就不是命嗎?
走在後面的姚崇看得分明,姚崇快走幾步追上她,壓低聲音道:“尚書,武懿宗為主帥,婁師德為副,這一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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