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調閱檔案的頻率卻高得驚人,幾乎每隔三五日便借閱一批卷宗,借閱單上填的理由五花八門,核算軍費、核對賬目、補錄資料,看起來都合情合理。
蘇無名將趙員外郎的借閱記錄與狄望舒外出的時間表對照了一番,發現此人每次調閱奏摺底稿,都恰好選在狄望舒外出不在值房的日子。
他問鄭文昭,這個趙員外郎平日裡與什麼人走得近。
鄭文昭想了想,說此人生性孤僻,不太與人來往,但偶爾會去禮部送公文,跟禮部的一個主事似乎有些交情。
蘇無名又順著這條線索去禮部查,發現那位主事正是武承嗣府上出來的門生。
線索到了這一步,趙員外郎調閱檔案的動機便浮出了水面,他是在替人蒐集狄望舒的筆跡樣本和戶部的核心賬目資料。
蘇無名將這些發現整理成了一份詳盡的案卷,呈到了狄望舒面前。
他還順帶查出了另外幾樁事,戶部有幾個小吏在漕運賬目上做了手腳,中飽私囊,數目不大但手法隱蔽,也是在這次調閱記錄核查中被順藤摸瓜揪出來的。
狄望舒坐在書房的桌案後面,將這份案卷從頭到尾翻看了一遍。她的目光在那幾個漕運貪汙的小吏名字上停留了片刻,又翻回了趙員外郎的那一頁。
“這個趙員外郎的背景查過沒有?”
“查過了,此人祖籍相州,進士出身,入仕後一直在六部流轉,先在禮部待過兩年,後來調入戶部度支司。他父親早亡,家中只有寡母和一個妹妹,家境清寒。在洛陽沒有置辦宅子,租住在修文坊的一間小院裡,平日裡起居簡樸,看不出任何奢靡的跡象。”
蘇無名頓了頓,“他調閱檔案的記錄看起來都有正當理由,若不是這次將時間線與大人外出的行程表對照,很難發現其中的規律。”
狄望舒將案卷合上,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趙員外郎只是一個執行的人,他蒐集筆跡、調閱檔案,但他沒有本事偽造麒麟鈕私印。
而且是武承嗣的人,狄望舒想起陛下說的,這是有人在挑撥她與武承嗣的關係,畢竟會咬人的狗不叫,武承嗣要是有這腦子,根本不會在朝堂如此。
陛下隨口一說武家江山,他就自己腦補大餅,鬧鬨鬨要爭太子。
這種人應該不會搞這一套。
趙員外郎只是這個局裡的一枚小齒輪,他不一定是武承嗣的人,但足以證明,她身邊確實有鬼,而且這個鬼藏得比她預想的更深。
趙員外郎能精準地選擇她不在值房的日子調閱檔案,說明有人向他通風報信。那個通風報信的人,才是真正的內應。
晚上回到秦府,望舒換了寢衣坐在銅鏡前卸妝,她擦著霜乳,對著銅鏡出神,連秦昀推門進來都沒有察覺。
秦昀剛沐浴過,一身松木香氣,穿著鬆鬆垮垮的寢衣,走到她身後,拿起妝臺上的梳子替她梳髮。
他的手法早已熟稔,梳齒從髮根到髮尾,力道不輕不重。“聽說今天蘇無名從戶部檔案庫裡查出了一堆東西,連漕運貪汙的小吏都順帶揪出來了。你這尚書當得真不容易,外面要跟武承嗣鬥,家裡還要抓內鬼。”
望舒從銅鏡裡看了他一眼,“你訊息倒靈通。”
秦昀放下梳子,雙手扶住她的肩膀,下巴抵在她頭頂上,看著銅鏡裡她,“怎麼了,查得不順?”
望舒搖了搖頭。“查是查出來了,趙員外郎,在戶部待了六年,調閱檔案的頻率高得離譜,每次都挑我不在值房的日子。他背後是禮部的人,禮部那個人又是武承嗣府上出來的門生。可我覺得他不是武承嗣的人。”
秦昀挑了挑眉,“為什麼?”
“因為太順了。從檔案記錄到調閱時間,從戶部到禮部,從禮部到武承嗣府上,線索像是有人事先鋪好的,只等著我們去查。蘇無名才泡了兩天檔案庫就全查出來了,你不覺得太容易了嗎?”
秦昀想了想,這幾天這人都沒睡好,他手臂一伸,將她從妝凳上撈起來,打橫抱到了床上。望舒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子,還沒來得及開口,已經被他塞進了被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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