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接過布袋,又問他,“像這樣的火果和土果,你家鄉多嗎?”
胡商點頭,“多,漫山遍野都是,我們吃不完,摘了就曬,壞了就扔。”
望舒心中狂喜,面上不動聲色,“我有一支商隊,下個月要往西去。我讓人跟你回去,你帶路,到了地頭,把火果、土果的種子和新鮮塊莖都收來。不用你出本錢,我的人跟你走,給你帶路錢,收上來的貨,按你們本地市價算。”
胡商有些猶豫,他從未跟唐人的商隊做過這種買賣,但面前這個年輕人出手闊綽,說話條理分明,不像騙子。
“那……路很遠。”胡商道,“很不好走。”
“無妨。”望舒笑了笑,“你只管帶路,這一路吃住我的人管。”
她說著從袖中摸出一塊小小的銅牌,牌面刻著戶部銀行的小印,背面是編號。她把銅牌遞給胡商,“你拿著這個,去明州港找市舶司,報我的字號,他們會安排商隊和你接頭。”
那胡商連連點頭,用衣襬把銅牌擦了幾遍,才小心翼翼揣進懷裡。
望舒站起身,提著布袋往人群裡走。秦昀跟上去,低聲問:“那東西我從未見過,你認得?”
望舒腳步輕快,“這可是天底下最好的東西,這土果,畝產比麥子高得多,不挑地,旱地、坡地、薄田都能種。荒年能活人,豐年能喂牲畜。磨成粉能當糧,釀成漿能當酒。還有那火果,做菜調味是一絕,冬天吃一口,從頭暖到腳。北邊的兵營要是能常備,凍傷都能少三成。”
秦昀聽得半信半疑,但見望舒難得高興成這樣,“那麼神?比胡姜還好?”
“比你想象的神。”望舒衝他一笑,“秦昀,咱們又撿到寶了。”
回去的路上,望舒買了不少東西,秦昀替她提著大包小包,忍不住道,“你若是喜歡,我讓人去南市守著,以後有胡商帶新種子來,全都叫你過目。”
望舒點頭,“好,你讓鄭文昭派兩個懂胡語的人去,專門做這個。凡有胡商帶新種子、新作物來,先買下來,送到農事院試種。告訴他們,糧種之事,多多益善。”
秦昀應了,兩人回到安宅,盈盈見他們回來,忙不迭打水來洗手。
望舒讓人把買來的番薯和辣椒小心收好,“你記得我們城外不是有兩畝新買的官田嗎?過兩天我就讓司農寺來幾個老農,把這兩畝地翻一翻。番薯得試種,這玩意兒不挑地,但得看它在洛陽的氣候裡結不結塊。”
兩日後,望舒果然叫來了司農寺的人,那老農姓常,五十來歲,在司農寺當差,聽說狄尚書要試種新作物,又好奇又緊張,站在安宅前院裡,手腳都不知往哪放。
望舒親手把番薯拿出來給他看,常老農接過去仔細端詳,又掰了一小塊聞了聞,沉吟道:“這物什看著像山藥,可又不是山藥,山地薄田,若真如尚書所說能畝產數石,那可了不得。”
望舒道,“我也只是聽那胡商這麼說,到底如何,得靠你們試出來。我叫人跟你一起,尋幾塊薄田、旱地,各分幾壟,先試一季。若成了,立刻報我。”
常老農連連點頭,又把辣椒接過去,小心包好,“這個我倒是認得些,西域那邊有商隊帶過乾的來,洛陽有幾家胡食鋪子,拿它磨粉煮湯,說是驅寒,新鮮的倒少見。”
望舒當然知道胡椒與辣椒的區別,胡椒的辣感溫和持久,適合暖胃提鮮。辣椒的辣感刺激強烈,能迅速啟用味覺,開胃增色。
“種子不多,先養起來,你若有把握,留一半種子明年再種,先讓這一批結了果。”
常老農應下,捧著東西退了出去。
一個月後,望舒派往西域的商隊出發了,這支商隊有五六十人,帶著絲綢、茶葉、瓷器、鐵鍋和一批洛陽產的藥膏,由沈浪親自挑人帶隊。
臨行前,望舒把商隊頭領叫到值房,將一張路線圖遞給他。
“跟那個胡商走,到了地頭,不管那地方多偏,先把火果和土果給我收足。錢管夠,人和貨不許傷。到了當地,見到其他新奇的作物,也帶回來。種子、塊莖、果實,一樣別落。”
頭領抱拳領命。
商隊出城那日,望舒站在城樓上目送。那支隊伍載著滿車的絲綢茶葉,慢慢消失在官道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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