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知之當夜便被下了獄。
大理寺那幫人最會看風向,武承嗣剛在御前獻了“金輪聖神皇帝”的尊號,聖眷正隆。而喬知之不過一個小官,還是李唐宗室,無根無基。
此案如何審,幾乎不需要有人明說,獄中的刑具還沒上全,喬知之已經受了一輪杖刑。
他起先還喊冤,後來連喊的力氣都沒了,只反覆說自己與窈娘情意深重,那詩絕無怨望朝廷之意。
可誰聽呢?
喬知之的妻子柳氏在府中哭得昏天黑地,喬知之一人入仕,外祖父是李淵,與李唐有牽扯,在洛陽並無強援。
柳氏四處奔走,求遍了喬知之昔日的同窗舊友,沒有一人敢伸手。
她甚至跑到大理寺門口跪了半日,連狀紙都遞不進去。
最後有人悄悄給她指了條路,“狄尚書最是公正,你不如去安宅碰碰運氣。她若肯過問,魏王也要忌憚三分。”
柳氏如抓住了救命稻草,第二日一早,便帶著個小婢,披麻素衣,跪到了安宅巷子裡。
望舒剛從戶部回來,馬車還沒進巷,遠遠便看見一個素衣婦人跪在門口,旁邊的小婢捧著狀紙。
盈盈在車邊低聲道:“是喬知之的妻子柳氏,跪了一早上了,怎麼勸都不肯走。”
望舒掀簾看了一眼,柳氏一見她便撲過來跪下,聲淚俱下,“狄相,求您救救我家夫君!我家夫君是無辜的!那詩只是寫與妾室私語,絕無暗諷魏王之意!魏王強奪窈娘在先,逼死人命在後,如今反咬一口,分明是要置我夫君於死地啊!”
望舒在門口,她有些煩,跟她有什麼關係?汙水潑她家門口來了?等柳氏的哭聲稍歇,才問,“你夫君寫那詩,是在窈娘死後寫的,還是死後才送到她手上的?”
柳氏一時語塞,半晌才道:“那詩前幾日才寫,託人遞進魏王府後,窈娘便投了井。”
望舒目光平靜,“柳氏,你夫君這詩,偏要送到魏王府上,落到窈娘手裡?他明知窈娘已是魏王的人,寫這樣的詩進去,與遞刀殺人何異?”
柳氏臉色煞白,眼淚淌得更兇:“可、可我夫君他只是心裡放不下窈娘……”
望舒的聲音很冷,“窈娘不過一個被奪入高門的弱女子,本就活不下去,見了這詩,她除了死,還能如何?你夫君不是無辜,他是用窈孃的死,來發洩自己的屈辱與不敢言的恨。他不敢找武承嗣拼命,便讓一個女子去替他死。”
柳氏伏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卻再也說不出半句反駁的話。
望舒語氣稍緩,“此案陛下已經親自過問,武承嗣再跋扈,也不敢在大理寺的眼皮底下把人直接殺了。你夫君若真冤枉,便該由三司去審。”
柳氏抬頭看她,眼裡滿是絕望:“妾身的夫君,就真的沒救了嗎?”
望舒看著她,“你該去求的,是御史臺。喬知之好歹是朝廷命官,若是不明不白死在獄中,言官不會坐視。”
一個渣男,一個禽獸,他們互相咬上了,關她什麼事?到底關她什麼事?
來她府上潑晦氣。
柳氏還想求,望舒眸色漸冷,“你若再敢來我府上糾纏,你丈夫得罪的,可不止一個武承嗣了。”
柳氏心驚,忙退了去。
隔了兩日,太平來安宅喝茶。
她如今管著太府寺,又掛著大司農的差事,走到哪兒都有一堆人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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