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後,秦昀讓廚房熬了安神的藥,親自端到臥房外間。望舒脫了官服,換了身半舊的杏色衣裳,散著頭髮靠在軟榻上。她不想喝,只就著他的手喝了半盞溫水,便倦倦地闔上眼。
她不想說,他便不問,若這世上連他都要逼她,那她便真的沒有一寸地方可以喘了。
“睡吧,我在這兒陪你。”
窗外鳥聲啁啾。
作者有話說:
無
第115章 宦海浮沉(五) 背叛朕的,
武懿宗被奪了兵權, 禁足在府中,心裡那團火卻越燒越旺。他不敢出門,便讓心腹帶著那包證據的底稿去尋馮翊, 想把事情再往大里攪。
誰知派去的人回來說,馮翊已經不在原先的住處了。武懿宗這才覺得不對, 他又讓人去武三思府上探口風,得回來的只有:“國公說了,那人早不是他門下的人,如今在哪兒, 他也不知道。”
他這才慌了。
而武曌的動作比他更快。
婉兒把馮翊從洛陽城裡翻了出來, 金吾衛破門時,他正在燒幾封信,火盆裡的灰還沒涼透。
武曌聽完關於馮翊的審訊,她問婉兒,“這個馮翊,上回太平的事, 是不是也有他?”
婉兒低著頭, “回陛下,太平公主平糶鋪與義學的事, 背後便有這人的手筆。當時魏王被貶, 馮翊便跟了梁國公。可梁國公似乎也不全信他, 只讓他做些外圍的勾當。”
武曌慢慢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冷冽的殺意。“好啊, 一個喪家之犬,先挑著武承嗣去害太平,又挑著武懿宗來告狄望舒。他當朕的朝堂是什麼?是他擺弄武家子侄的棋盤嗎?”
她站起身, “查,給朕查他背後的人。憑他一個無名無官的幕僚,哪來的膽子在洛陽城裡攪弄風雨?他的錢從哪來?東宮的內侍憑什麼聽他的?給朕一條線一條線地挖。挖不出來,金吾衛和蘇無名都別過年了。”
婉兒領命退下。
次日望舒便進了宮,宮人引她進了甘露殿西暖閣,武曌正靠在軟榻上,手裡捧著一卷書。
望舒跪下,行了個大禮,額頭觸地。“臣特來請罪。”
武曌放下書,看著她,“你何罪之有?”
望舒伏在地上,聲音微微發顫,“臣那日不該去東宮,臣只是聽說皇嗣病重、三郎啼哭不止,心裡不落忍,便去看了一回。若臣不去,三郎有事,也不會讓竇公有了攀扯臣的由頭。如今三郎夭亡,陛下痛心,皇嗣傷懷,臣每思及此,便覺自己也難辭其咎。是臣年輕不知分寸,給陛下添了煩惱。”
武曌她慢慢起身,親自走到望舒面前,將她扶了起來。“起來說話。”
望舒被她拉著站起,眼圈已有些紅了。她低著頭,像做了錯事的孩子。
武曌嘆了一聲,“那孩子的事,朕心裡有數,太醫說是驚厥,便是驚厥。你去看他,是你的心軟。竇誕要告你,是他喪孫之痛,急不擇言。這些,都與你無關,你不必如此。”
她聲音很柔,這幾日關於狄望舒的密信太多了,多到連婉兒都要分門別類才忙得過來。有告她結黨的,有告她僭越的,有告她與東宮通氣的,還有人道,皇嗣三子暴斃,與狄望舒脫不了干係。
像雪片一樣落在她心上,積多了也冷,她疑心暗生,但望舒為她,為她的江山付出太多,她得了無數仇家,若她也疑她,就太涼忠臣心了。
但望舒不止仇人多,她的門生,也實在有些多了。
望舒抬起頭,眼裡蓄著淚,卻硬是沒讓它掉下來。她哽咽道,“陛下,臣十六歲入仕,二十餘歲便系金魚、登臺閣。天下人只見臣少年得志,卻不見臣日日如履薄冰,臣的每一項差事,都有人恨不能臣出錯。這銅匭一齣,臣知道,那些年積下的怨,怕是要壓不住了。臣今日來,不只是請罪,還想求陛下允臣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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