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翊如今在洛陽城裡沒有正經官身,只以幕友的名義替武三思辦些上不得檯面的事。武承嗣倒臺後,馮翊失去了最大的靠山,卻憑著三寸不爛之舌和從前攢下的人脈,很快又投到了武三思門下。
武三思用他,卻不全信他,只讓他管些暗線聯絡和訊息打探的差事,從不讓他沾手屯營與朝中要務。
馮翊對此心知肚明,卻不急。他要的只是留下來,留在離權力最近的地方,等一個翻身的機會。
今夜,他覺得自己等到了。
武三思剛與幾個禁軍將領飲完酒回來,身上還帶著淡淡的酒氣。他靠在書房的軟榻上,半眯著眼,見馮翊進來,懶懶地抬了抬手:“這麼晚了,什麼事非得今晚說?”
馮翊從懷中取出一隻油紙封,放在武三思面前的案几上。那封套鼓鼓囊囊的,裡面裝著幾封書信、一張路線圖、幾頁口供抄件,最上面還壓著半塊銅牌。
武三思沒有動,只拿眼角掃了一眼:“什麼東西?”
馮翊躬身道:“國公,這是狄望舒與皇嗣李旦暗中往來的證據。下頭的人跟了幾個月,查到她與東宮之間有私信傳遞,內容涉及朝局,且多是些不可告人的話。那李旦對她的稱呼也頗為親暱,不似尋常外臣與宗室之間的往來。這裡頭有幾封是截下來的抄件,還有東宮傳信的路線圖,人證物證俱在。”
武三思原本半闔的眼睛睜開了,他慢慢坐直身子,伸手拿起那隻油紙封,抽出裡面一張信紙,湊到燈下看了片刻。
信上確實是狄望舒的字跡,內容卻寫得極隱晦,只說她“知道了”,又說“讓殿下安心”,落款沒有名字,只畫了一個極小的印痕。李旦那封回信的口吻也親切,稱她“望舒”,問她近來身子如何、公務可忙。
武三思看完,又把其餘幾份東西草草翻了翻,眉頭都擰緊了。這什麼鬼,搞得狄望舒與李旦有一腿似的,秦昀頭上有點綠吧,他無力吐槽,抬起頭目光在馮翊臉上停了好一會兒,“這些,你是怎麼知道的?”
馮翊早有準備,不慌不忙道,“國公還記得去年東宮選過一批新內侍嗎?其中有一個,是臣從前在魏王府時安插進去的。他一直在東宮伺候,深得李旦身邊人的信任。這次的信,便是他偷偷送出來的。”
武三思沒說話,馮翊低著頭,等著武三思開口。
過了好一會兒,武三思才剋制住翻湧的情緒,他覺得他又被人當成智障了,“你做這事,用了多長時間?”
“前後將近四個月。”
武三思點了點頭,“還有誰知道這些證據?”
馮翊道,“只有臣和那個東宮的內侍,信是臣親手接的,沒經旁人的手。”
武三思笑了一下,把那幾張紙放回案上,靠回軟榻裡,“馮翊,你從前給魏王辦事,也這麼用心嗎?”
馮翊後背一緊,“臣如今給國公辦事,更用心。”
武三思一掀眼皮,語氣懶洋洋的,卻說了一句讓馮翊渾身發涼的話:“若我不接這個局,你是不是過幾日直接讓人遞到陛下跟前去?”
馮翊猛地抬頭,“國公明鑑,臣絕無此意!”
武三思看著他,眼裡有笑,笑意冷颼颼的,“你今晚送來這些,是你覺得,我會像魏王一樣,見狄望舒就往死裡咬?魏王咬她是魏王的事,我武三思不是武承嗣。這東西真也好,假也好,我若貿然遞到御前,陛下第一句會問我什麼?問我是怎麼弄到東宮內侍抄出來的私信的。東宮是什麼地方?李旦是什麼身份?我武三思的細作,居然能把手伸進東宮去?馮翊,你這是替狄望舒挖坑,還是替我挖坑?”
馮翊額上沁出汗來,他張了張嘴,剛想辯解,武三思已經擺了擺手。
“這件事,到我這裡就為止了。你那東宮裡的細作,這兩日尋個由頭撤出來,別留尾巴。信和銅牌,你拿回去燒了,跟誰都不要再提,尤其不能讓我那兩個堂兄弟知道。他們那幫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正愁沒由頭去找狄望舒的晦氣。”
馮翊連忙點頭:“臣明白,臣一定把尾巴處理乾淨。”
武三思見他走了,哼了一聲,這種事情找他做什麼,找武懿宗去啊,那又毒又蠢的,豈不比他更合適?
武三思覺得這幫人,乾的這些蠢事,還在他面前玩起一箭三雕了,不過辦法是不錯,既能給望舒添堵,又能給李旦挖坑,還能坑一把武懿宗。
武懿宗上次北征因為狄望舒被召回,臨時換了婁師德接了他的帥印,如今婁師德如此風光,他恨狄望舒恨得失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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