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同人] 狄大人她權傾朝野了嗎【完結】》第267頁 殿中四角燃着新換的龍涎香(1)

作者:秦方方方方·1天前

殿中四角燃著新換的龍涎香,白煙細細地升起來,在晨光裡打著旋兒,又散進滿殿的金磚冷氣裡。

武曌靠在御案後的軟榻上,“望舒啊,你回來第一句話,就讓廟堂人人驚怒。”

望舒端正坐下,陽光從窗外漏下來,落在她半邊肩上,紫袍上的暗金雲紋便隱隱浮動起來。“陛下,改兵制不改稅法,不過是空談。”

她這些年給朝廷賺的,倒是便宜士族了,這她怎麼忍?

過了好一會兒,武曌才道:“你今日在殿上說的那些,不是臨時起意?你在長安六年,是不是就等著這一天?”

“臣在長安修渠的時候,看著田畝荒蕪又復耕,百姓春貸秋還,身上揹著丁稅,地上卻沒幾畝田。那時就在想,這稅法若不改,臣修的渠再長,種的糧再多,也只是替人做嫁。臣不敢瞞陛下,臣確實等了很久。”

武曌嘆了一聲,“那你想怎麼改?”

望舒抬頭,迎上她的目光,沒有半點猶疑,“臣想放棄按丁徵稅,徹底轉向按地徵稅。”

“詳說。”

“只認田,不認人。”望舒聲音沉穩,“不管戶籍落在何州何縣,不論官民僧俗,只要有田,便須納課。田多者多交,田少者少交,無田者不交。朝廷只問地畝,不再追著丁口跑。這樣,逃戶不必再逃,農民不必再替他人白扛丁稅。稅基從丁口轉向田畝,才能真正把人從土地上鬆開,讓田回到會種田的人手裡。”

武曌不置可否,“租庸調法行了一百多年,官員、世族、寺院、皇親,都習慣了不交或少交。你這一動,天下所有有田的人都會起來反你。你準備怎麼鎮住他們?口糧田免多少?”

“臣初步擬的是每丁二十畝,不按戶,按丁。”望舒道,“二十畝上田,豐年可養一家四口,不至餓死。再往上,便是餘糧,是積財,不能再用養家二字做擋箭牌。”

“官戶與寺院呢?”

“官戶按品階,頂多免一百畝,王公以下,概不逾此數。寺院道觀,每僧每道給口分田十畝,餘者一體納課。天下寺觀佔了多少地,陛下比臣清楚。洛陽城外白馬寺,單是寄生在它田底下的佃戶,便不下三千。”

武曌沒有否認。

“那清丈誰去做?”武曌繼續問,“戶部的人不夠,地方官若陽奉陰違,清丈出來的還是假數。你在長安丈量水田,靠的是自己帶人一村一鄉去跑,放到全國,你怎麼跑得過來?”

望舒想起地方官員的德性,“不能只靠官員,臣想以縣為單位,每縣設田籍局,由縣令、縣丞、主簿各司其職,再從當地選有田老農、失地客戶、商人、匠戶等不同戶籍之人,共同參與丈量。丈量結果張榜公示,村裡有異議,可當眾復量。百姓最知道自己村中誰家多佔,誰家漏報。只要讓他們說話,沒人能瞞得住。”

武曌目光微動,“你是要用百姓來管土地。”

“是。”望舒道,“土地就在他們腳底下,誰多佔了,誰沒交稅,他們比任何官員都清楚。朝廷與其費盡心力養一群下去就吃請的丈量官,不如把眼睛交給當地百姓。陛下若肯下一道敕,凡舉報隱田屬實者,可以按所隱田畝之半的田稅折銀為賞,地方上那些藏了十幾年、幾十年的黑田,不出半年就會自己浮出來。”

武曌聽到折銀為賞時,笑了笑,“你這一手,是要讓天底下的佃戶和村漢都變成朝廷的眼線,好毒的計。”

“臣從不覺得百姓愚昧,他們只是沒好處,沒膽氣。若朝廷給他們撐腰,又給他們好處,他們比御史臺還好用。”

武曌哈哈大笑起來,“若清丈之後,查出那幫人的田比他們報的多出十倍、二十倍,你當如何?”

望舒這次回來就是來搞事的,“陛下,他們用盡辦法把田掛在別人名下,掛在寺觀名下,掛在死丁、逃丁名下。清丈之後,順帶的,就是把他們吃的那些好處全數吐出來。臣請陛下下一道敕,凡清丈中查出的隱田,主動補報者,只追三年田稅,不追究前罪。拒不申報,或暴力阻撓清丈者,田產充公,主者依律論罪。”

武曌望著望舒,殿中光線從高處的窗格間落下來,正好把望舒半個人籠在光裡。她站在那裡,已經是個能掀翻整個天下的女人了。

“望舒,你知不知道,你這些話,夠外頭那些人殺你一百回。”

望舒笑了笑。“臣知道,可臣更知道,若再不改,十年之後,朝廷連調兵的錢都拿不出來。到那時,就不是外頭那些人殺不殺臣的問題了,是天下人要不要這朝廷的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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