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王給張六郎牽馬!這洛陽城裡,風水真是轉得比風車還快。
武三思只當沒看見,他牽著那匹照夜白,穿過長長的宮道,邊走邊與張易之說話,說的都是些閒話,哪家酒樓新來了善做魚膾的廚子,曲江池上哪幾個舞娘跳得最妙,南山獵場幾時再去一回。
張易之心情好,也應他幾句,到了宮門外,張易之勒住馬,從武三思手裡接過韁繩,“梁王不必送了,今日之事,六郎記著呢。”
他說話時尾音輕輕一挑,聽得武三思暗暗磨牙,他寫詩追婉兒,婉兒只笑他沒事找事。
這貨一個靠臉的男寵,倒是讓婉兒另眼相看,曖昧不清,眉來眼去連前程都顧不上了,他堂堂梁王還得巴結,簡直豈有此理!
要不是與他相好的是婉兒,他非得舉報這人,得了帝王寵幸還敢勾三搭四,簡直不要臉!
武三思笑著拱手,“六郎說哪裡話,你我兄弟,何須客氣。”
張易之笑了笑,一夾馬腹,那白馬便如一道銀光,帶著隨從徑自去了。
武三思站在宮門外,臉上的笑冷了下來,他垂在身側的手指慢慢收緊,轉身登車時,氣得袍角都帶起風。
車裡堂弟武攸宜已經等著了,見他進來,連忙往旁邊讓了讓。武三思坐下,才從齒縫裡擠出話,“太平這一手,玩得真高。”
武攸宜覷著他的臉色,“太平也是急了,廬陵王的事,她在陛下面前沒討著便宜,才想出這個法子。那張易之兄弟二人,不過是她獻上的兩件玩物,可偏偏陛下喜歡。如今他們日日在陛下跟前,風頭一時無兩。梁王今日也瞧見了,連那匹馬,都堂而皇之地騎在梁王前頭。”
武三思沒作聲,“廬陵王的事,到底是誰起的頭?”
武攸宜道,“明面上是張柬之一系的人在暗中推動,可實質上是那群高門士族,還有幾個看不清形勢的老臣,非說李顯賢德,素有仁名,可立為嗣。這半年來,宮裡宮外都把這事兒當成了天大的正事。陛下年歲漸長,也想早些把後事安排妥,梁王,這勢頭不妙。”
李顯上位,他們武家可怎麼辦?難道要與呂家一樣的下場嗎?
武三思閉了閉眼,廬陵王李顯,從房州被迎回來時,瘦得跟個鬼一樣,進洛陽城門時連車簾都不敢掀,也不知在那些破地方吃了多少苦。
就這麼個窩囊廢,居然被封了太子。還是那群士族們請回來的。
李旦也是廢物,廢了他的皇嗣,連個屁都不敢放一個。
他們請回來的哪裡是太子,是一面能把他武三思、把武氏一族都碾成齏粉的旗。
當年李顯還坐在帝位上時,曾揚言要把天下給韋玄貞,被武曌廢為廬陵王,全家發配房州。韋玄貞死於流放途中,兩個兒子也先後死在嶺南。
韋香兒跟著李顯在房州苦熬了十三年,幾次三番幾乎活不下去。李顯膽小,夜夜驚夢,是韋香兒守著他,她生了邵王李重照,又生了永泰郡主,孩子的衣裳都是她親手拿粗布裁的,一口奶一口糊糊地喂大。
李顯每回被武曌派來的使者嚇破了膽,想要自盡,都是她攔著,“禍福無常,不過一死,你怕什麼,還有我在。”
如今李顯被迎回洛陽,冊封太子,她自然成了太子妃,將來便是中宮皇后。
洛陽城裡誰不知道,東宮裡頭,太子妃說了算,李顯怕她,敬她,也離不得她。
武三思最忌憚的,是這位韋氏。韋香兒能跟著李顯在房州苦撐十三年,心性之堅韌,早已不是尋常後宮婦人可比。
她回洛陽後,面上溫婉和順,對武氏親族禮數週全,逢年過節還往梁王府裡送節禮,甚至還給狄府送禮。
當年韋思謙嫁禍狄望舒,被誅了三族,韋家如今只剩她一個。
這種深仇大恨,她跟個沒事人一樣,簡直不是人。
此刻梁王府書房裡,武三思正在聽心腹稟報東宮近來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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