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兒看了她一眼,接著道,“二張昨日在洛陽城內競馬,從明堂街一直跑到尚善坊,驚了三匹官馬,傷了一個老嫗。事不大,已被京兆府壓下去。張昌宗則在內宅宴客,請的是幾個新擢的進士,席間有人作詩將二張比作衛玠、潘岳,還說‘天下才氣,盡歸張門’。”
武曌忽然笑了一聲,“衛玠,潘岳,這兩個人,是什麼下場來著?”
婉兒垂首不言,武曌沒有要她答。這兩個人都不算長壽,才華確有一些,下場卻一個比一個慘。拿他們比張易之,那不像是誇。
“這幫人一邊把太子捧起來,一邊把二張抬起來,左一道摺子說東宮該添人,右一篇文章說張氏兄弟是天上人。他們為什麼這麼做?因為朕老了。”
殿中很靜,婉兒將藥往前推了推,小聲道,“陛下,先用藥吧,涼了更苦。”
武曌沒再拒絕,伸手接過藥碗,一飲而盡。苦味從舌根漫上,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婉兒忙遞上蜜餞,她擺了擺手,自己靠回褥中,閉了會兒眼。
“去年,朕殺了周興等人,銅匭也撤了。可朕發現,殺了這些人,那些人更不怕了。他們知道朕老得拿不動刀,便一個個都往明面上蹦。張柬之、桓彥範、敬暉,連狄仁傑都開始給自己留後路了。太子才回來幾天,東宮的屬官就換得比朕的衣裳還勤。”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婉兒,你說,這些人裡,還有誰真的把朕當皇帝?他們把朕當成路邊的老嫗,隨時等著嚥氣。”
婉兒心裡一緊,下意識便要跪下。武曌睜開眼,朝她抬了抬手,“你別跪,朕不是說你。”
婉兒仍低著頭,“陛下是天子,天下人自然都把陛下當陛下。只是如今朝臣各懷心思,真正能為陛下分憂的人,還是有的。”
武曌看著她,“你說誰?”
婉兒道,“狄公,還有狄侯。”
武曌沉默了一瞬,眼中浮起極複雜的神色,混著欣慰、疲憊與眷戀。
“狄仁傑……”她喃喃,“他倒是不結黨,可他的兒子去了東宮,你不必替他說話。他是忠,也不是全無算計,至於望舒……”
她忽然停了下來,有些難言。
“狄令上月又報了,陛下聽聽。”婉兒揀出一本奏摺翻開,“鄭國渠故道清淤已至末段,龍首原下三萬畝旱塬,今春全部得水。少陵原新開引水渠一道,設斗門六座。除良田外,周至、鄠縣一帶,種番薯、玉米共一萬三千畝,去歲冬新收四萬餘石。白公渠疏通四十二里,沿渠新開水田兩萬七千畝。崤函道……”
她抬頭看了一眼武曌,武曌已經睜開了眼,正望著殿頂,神色不明。
“念下去。”
婉兒繼續念,“崤函道十二驛所入用。長安至洛陽,糧車腳費較六年前減四成。官工局長安分局去年出鐵器農具十二萬件,民間鐵器價降兩成。銀行長安分號上個月貸出春耕錢八萬六千貫,都是小額,九百多戶農戶支借。另長安去年秋試,取女生員三十七人,是六年前的十倍。”
殿中靜了許久。
婉兒唸完,將那冊子輕輕合上,放回原位,抬眼看武曌。
“六年前,是朕讓她走的。”武曌低聲道,“是朕怕了,怕她留在洛陽,總有一天會折在朕手裡。”
婉兒心頭一顫。
“朕後來想,這滿朝上下,能替朕撐住這天下的,除了她,竟找不出第二個。”武曌繼續道,“狄仁傑穩,姚崇能,宋璟剛,可他們都是臣,都有私心。只有她是在替朕治天下,治得很苦,還不回頭。”
她頓了頓,“婉兒,朕若召她回來,她會回來嗎?”
婉兒跪坐在案旁,燈影晃在她臉上,沒有說話。武曌慢慢坐直了身子,那床銀灰薄氈從肩頭滑下來,
“婉兒,朕現在需要她。”
婉兒抬起頭,眼中映著燈火,“那便請陛下親自下詔,狄令會回來。”
。抖在都人個整得咳,聲一著接聲一,來起嗽咳然忽。涼又溼又,來進滲裡門從夜,向方門殿向頭轉曌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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