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同人] 狄大人她權傾朝野了嗎【完結】》第281頁 李旦離席跪下(2)

作者:秦方方方方·3天前

下午,武攸暨到清丈總司送了兩筐新貢的康國金桃,他穿著常服,沒帶多少隨從,站在總司前堂,與那些匆匆來去的書吏顯得格格不入。太平出來見了他,客氣地謝過,讓人收下。

武攸暨沒多留,“殿下事忙,臣不多擾,若有用得上臣的地方,只管遣人說一聲。”

他長相俊朗,說話聲也穩,不卑不亢,倒不讓人生厭。

太平目送他出去,心裡嘆了口氣,人確實不差,可是他們中間隔著他原配妻子的命,這人又能有幾分真心?

夜裡,太平從清丈總司回來,用過飯,便讓張嬤嬤把宗正寺送來的走禮單子唸了一遍,聽了半截便擺擺手,“這等事,你拿主意就是了,要緊的是別讓兩家面子上過不去。我與武攸暨,本也不是因情成婚,不過奉旨而已。”

張嬤嬤低聲應下,又勸她,“殿下也別太費神,您這些日子清減了不少,府裡的事,奴婢和長史都能分擔。您若把身子熬垮了,才是耽誤大事。”

太平笑笑,“無妨。”

夜深後太平躺在軟榻上,腦子裡還在轉著冀州的田冊,什麼時候睡過去的,她自己也不知。夢裡沒有宮宴,沒有武攸暨,只有筆直的田埂,從洛陽一直伸到天邊。望舒站在田埂那端,朝她回望,身後是無窮無盡的金黃秋色。

第125章 聖人之氣(五):鎮國太平公主

士族們在崔湜別業的後堂聚起來,在城南曲江池西岸一處臨水的園子。入夜後,後堂門窗緊閉,四角各站著心腹家奴,外頭堂上留了樂伎唱曲,琵琶聲隔著一重竹簾。

來的人不多,崔湜做東,盧氏在京主事的盧藏用到了,趙郡李氏來的是李嗣源,博陵崔氏來的是崔元綜,還有滎陽鄭氏的鄭懷瑾。還有的遣了族中說得上話的子弟。十幾個人圍坐著,誰也不先開口,只聽見外頭歌伎細細的嗓子在唱:“玉樓今夜月,長照舊山河。”

崔湜先笑了,“這曲兒聽著,倒像是給咱們點的。”

鄭懷瑾坐在最外首,鄭家案子剛結,鄭氏在河南道清丈中脫了一層皮,族中催他進京活動,他這些日子見人便矮三分,連茶都不肯多飲。

盧藏用把茶盞一放,冷聲道,“今日在座沒有外人,我便直說了,清丈令是衝著誰來的,諸位心裡有數。河南道清出四百七十萬畝,狄望舒把數字往御前一遞,陛下非但不收手,還賞了她的人。清丈隊就要去河北,河北清完,是河東,河東清完,是關中。等清到關中,在座各位,誰家的莊子能保住?”

崔元綜嘆了口氣,“保不保得住是後話,眼下最棘手的是,百姓都站在清丈隊那邊。我莊上一個佃戶,竟偷偷把近二十年的收租賬給清丈書吏看。這種事,在從前夠沉井了,現在呢?清丈隊在,我們連家規都不能動。”

“所以鄭氏才吃那麼大的虧。”盧氏子弟冷笑,看了鄭懷瑾一眼,“自己人在清丈地界殺了吏員,簡直是遞刀給狄望舒。她正愁沒個人頭祭旗,鄭懷安自己送上去了。”

鄭懷瑾臉色漲紅,“盧兄,鄭氏四房的田也清出去了,今日說這些,還有什麼意思?難道我鄭家合族死絕,清丈就停了不成?”

“都少說兩句。”李嗣源抬手壓了壓,“現在不是內訌的時候,我阿爺從趙郡來信,說清丈令到河北只是早晚的事。趙郡李氏、博陵崔氏、清河崔氏,田莊綿延數縣,若按河南道的清法,族產十去六七。到那時,別說供養子弟出仕,就是維持族學、祭田、宗祠,都難以為繼。”

崔湜慢慢道,“李兄說得是,可眼下硬頂,沒有好結果。鄭氏死了人,清丈隊連一天都沒停,武三思的金吾衛就在城西,秦昀的新軍和狄望舒勾連,太平公主的清丈總司又把地方官壓得死死的。刀在別人手裡,咱們赤手空拳,怎麼頂?”

“那就任他們清?”博陵崔氏一個年輕子弟霍地站起,“諸位,清丈若成,田冊盡歸戶部,稅從田出。這天下還姓武也罷,姓李也罷,可輪不著士族坐而論道了!我們讀聖賢書,立的什麼身?靠的就是鄉望、田產、門戶!地沒了,人散了,誰還認你是郡望?將來朝堂上站著的,盡是些寒門刀筆吏、女官清丈使。我等與販夫走卒何異?”

那年輕子弟話音一落,堂中果然起了騷動。趙郡李氏一個旁支跟著拍案:“說得對!再不動手,我等便成了砧板上的魚。清丈隊進了河北,誰家能倖免?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先發制人,聯絡各州,只要有一處鬧起來,朝廷顧此失彼,清丈令自然推行不下去。”

崔湜見氣氛不對,讓人將外堂樂人們都帶離了,見沒了外人,他們更大膽了。

“對,鬧!”盧氏的子弟也壓著嗓子附和,“讓莊客佃戶鬧,讓地方鄉紳聯名上書,讓清丈隊寸步難行。朝廷總不能讓兵把每一畝地都守著,只要河北一亂,陛下就得掂量掂量。”

“那誰來領頭?”有人問了一句,滿堂話音一滯。

方才拍案的人忽然不說話了,低頭去端茶。盧氏子弟也噤了聲,拿眼去看崔湜。博陵崔氏那年輕人還想說什麼,被他身旁一位年長的族人暗暗拉了一下袖子,也就把話嚥了回去。

一時非常沉默,前頭慘案太多了,死的人也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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