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同人] 狄大人她權傾朝野了嗎【完結】》第282頁 盧藏用冷笑一聲(1)

作者:秦方方方方·9小時前

盧藏用冷笑一聲,“怎麼,方才不是還義憤填膺麼?真到要人出頭,倒一個個都成了啞巴。”

“盧兄這話說得輕巧。”趙郡李氏旁支囁嚅道,“出頭也得有個章法,鄭氏前車之鑑擺在那裡,鄭懷安一時衝動,四房隱田清出,人也沒了,我等若貿然舉事,豈非重蹈覆轍?”

“是啊,”另一人接道,“且不說清丈隊後頭有新軍,單是地方上那些寒門書吏、女官清丈使,如今都盯著我們。誰先動,誰就是現成的靶子,到時候朝廷一道旨意下來,抄家、流放、殺頭,族中父老豈肯依?”

“那便等別人先動?”

“總得有人牽這個頭。”那人聲音低下去,“可在座諸位,誰的田最多,誰的官最大,誰就該先站出來。我族小力薄,只能跟隨。”

這話一齣,眾人又都低下頭。誰的田最多?誰肯先露頭?崔湜別業裡這十幾個人,各房各支,各州各郡,人人心裡都揣著一本賬。趙郡李氏田連五縣,可李嗣源父親尚在趙郡觀望,博陵崔氏莊客數千,可崔元綜這一支在京做官,未必肯拿族產去賭。滎陽鄭氏剛折了四房,元氣未復;其他人更是各懷心思,誰也不願替別人火中取栗。

那年輕子弟越聽越急,臉漲得通紅,“諸位叔伯,清丈令不會只清一家!今日是鄭氏,明日是崔氏,後日便是李氏!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我們若再不聯手,等清丈隊一個個敲過去,到時候哭都沒處哭!”

李嗣源緩緩道,“如今要再鬧,就得鬧得比鄭氏更大,可誰能保證我們的人比鄭懷安更經得住查?”

年輕子弟一時語塞。

崔湜這才把手中摺扇輕輕一合,扇骨敲在掌心,啪的一聲,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過去。

“諸位,聽我一言。”

他站起身,走到中央,“今日在座,都是自己人,我也不說虛的。你們方才說要起事,要鬧民變,要聯名上書,且不說行不行得通,起事之後呢?”

他目光掃過眾人,“誰為盟主?誰掌兵?誰聯絡各路?事成之後,誰坐洛陽?事敗之後,誰擔罪名?”

堂中靜得能聽見燈花輕爆。

崔湜踱回案後坐下,語調慢下來,“陛下為什麼選在這個時候賜婚?太平公主嫁武攸暨,安樂郡主嫁武崇訓,李旦長子娶武承嗣女。三道婚旨下去,李家和武家綁得死死的。上面的人床頭打架床尾和,我們在底下拼死拼活,算什麼?”

“不錯。”盧藏用沉吟道,“李武合流,最難受的便是我們這些門閥。從前可以在李家、武家之間兩頭下注,如今兩頭成了一頭。我們若貿然站隊,站對了未必有功勞,站錯了便是粉身碎骨。更怕的是,上頭今日賜婚,明日翻臉,我們底下的人先成了刀下鬼。”

“正是此理。”崔湜點頭,“所以眼下這盤棋,不能急。急則亂,亂則敗,走不下去的法子多得很,不必我們親自拋頭露面。”

李嗣源會意,介面道:“崔兄是說,讓地方上自己去磨?”

“對。”崔湜道,“河北各州,鄉紳、里正、莊頭、糧商,都是現成的人。清丈隊要糧、要人、要地方配合,只要州縣拖一拖,鄉紳躲一躲,糧商抬抬價,清丈隊就快不了。快不了,朝中就會有人說話。到時候我們再以清議的名義上摺子,說清丈擾民、誤農、傷商,請陛下暫緩河北清丈。陛下年事已高,只要拖到太子上位,狄望舒便死無葬身之地。”

冀州平原的清丈隊,領隊的還是孫仲言,隨行書吏三十人、女官四人、清丈護隊三百騎,另有官工局調來的數名丈量匠、數名繪田圖的畫工。一行人馬不算多,卻是太平公主從清丈總司裡精挑細選出來的。

出發前,太平在總司設了餞行宴,酒過三巡,“望舒說了,河北不比河南,軟刀子多。你們帶夠了糧草,別指望地方上接濟。”

孫仲言當時笑呵呵地應了,到了冀州才知道,殿下這話說得客氣了。

頭一站是平原縣,縣衙倒是開了門,縣令姓周,四十來歲,滿臉堆笑,親自迎出二門,口口聲聲清丈使遠來辛苦。

可一說到派差役隨行、借用縣倉歇腳、調幾匹腳馬馱運丈繩,周縣令便開始訴苦:縣裡今年秋糧還未收齊,差役大多派去河工,倉房漏雨尚未修繕,腳馬倒有,只是多半病著。

孫仲言不與他爭,只讓他寫了一張暫難支應的文書,加蓋縣印,收進袖裡。

次日清丈隊自己僱了牛車,自備糧草,下到鄉里。可一到田頭,麻煩便來了,量竿還沒插穩,便有里正跑來,說這塊地是縣學的學田,那塊是某位致仕郎中的祭田,再往前那片是崔氏別業的莊子,主人不在,佃戶不敢做主,請清丈使改日再來。

孫仲言要看地契,里正推說契書在縣裡,要見佃戶,佃戶早躲進屋裡,只留一個耳背的老漢在院裡劈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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