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紙發出去後,河北道炸了鍋。
先是平原縣吳家。吳氏族長吳敬之原本躲在鄉下莊子裡,只讓二兒子在縣城應付。報紙一齣,吳家在河南、河北的十幾家糧行、當鋪,同日收到戶部行文:即日起,官倉、義倉、軍倉皆不與吳氏交易;官工局、銀行亦停其往來。吳敬之的長子本在魏州做倉曹參軍,也被上頭叫去問話,雖沒免官,卻已嚇得告病回家。
博陵崔氏那一支更難受,報紙上雖然沒點崔氏全族的名,只寫了“平原縣崔氏別業”,可河北道誰不知道平原崔氏出自博陵?訊息傳回趙郡,崔氏宗房當日便派了人來,把平原別業的管事叫去罵了一頓,又連夜把寄在商號名下的田契抽回來,主動送到清丈隊。
孫仲言收下田契,卻不讓步,“崔氏既肯補報,便按章程辦。清丈之後,該免的免,該徵的徵。”
那管事連連應聲,“報紙上能不能替我們說一句,崔氏已補報了?”
孫仲言笑道:“田量完,自然替你們說。”
登報的威力,比孫仲言預料的還大。三日之內,平原縣幾個觀望的鄉紳紛紛派人來請清丈隊下鄉。恩縣、聊城的糧商主動上門,說願平價賣糧給清丈隊。就連那個病著的周縣令,也派人送來幾匹腳馬,說是縣裡剛騰出來的。
孫仲言沒理他,先量完了平原縣的官田與荒田,再回頭量鄉紳莊田。
清丈隊往北推進,過恩縣、入聊城,一路順通無阻。那些原本打算磨下去的鄉紳,見吳家糧棧被清丈司平糶、崔氏別業主動補報、報紙上把阻撓者的名頭曬得明明白白,誰也不敢再當那第二個吳敬之。有鄉紳甚至提前把田契整理好,命管事在村口等著清丈隊,還備了茶飯,只說“天涼,清丈使喝口熱的”。
訊息傳回洛陽,太平在總司裡拍案笑道,“早該如此!文章比刀快,還得是望舒出手。”
夜裡太平特意設了小宴,只請望舒一人,席間說起河北的事,太平飲了一杯酒,“你這一招,把士族的臉面撕下來踩,往後他們更恨你。”
望舒夾了一箸菜,笑了一聲,“恨便恨,他們恨我,總比百姓恨朝廷好。清丈若成,田稅歸公,百姓有田可依,有稅可減。至於士族,他們佔的地太多,要麼交稅,要麼分田。”
等清丈完,她將說不出來歷的黑田分下去,後面她可不是按田交稅那麼簡單,她不做加減法,她要做乘除法,萬畝以上的,稅就是天價,她要逼得士族廉價賣田。
太平看著她,忽然笑了:“你說這話的時候,像個酷吏。”
“我本來就不是君子。”望舒放下筷子,“陛下用我,也是看我不是君子,君子辦不成清丈。”
太平沒再說什麼,給她滿上一杯,外頭秋風穿堂而過,吹得燈焰微微搖晃,兩人對坐飲酒。
甘露殿的夜,比別處沉得早。
武曌斜倚在軟榻上,背後墊著兩個素緞引枕,身上蓋一條薄錦被,婉兒剛把燈芯剪過,殿中明亮了些,龍涎香絲絲縷縷,纏著滿殿的靜。
張易之侍立在榻側,替她揉著肩,張昌宗捧著一碟剝好的蜜橘,跪坐在腳凳上,兄弟二人皆是面如傅粉、衣帶輕軟,說話也好聽。
“陛下這些日子看摺子看得乏了。”張易之俯身,在武曌肩頸處按著,“昨兒那幾道河北摺子,字又密又小,臣瞧著都眼暈。”
武曌笑他,“五郎也關心俗物?”
張昌宗便道,“兄長是關心陛下,要臣說清丈的事,陛下大可不必事事都看,狄望舒在戶部,太平公主在總司,兩人配合得好,河北道不是已經順了麼?昨日臣聽人說,平原縣一帶的鄉紳,都主動把田契送到清丈隊門口了。”
張易之接道,“臣聽外頭那些來京的河北官兒說,太平公主的清丈總司,規矩嚴、賞罰明,清丈吏到了地方,糧草自備,宿在祠堂鄉學,連百姓一口水都不白喝。河南道清出四百七十萬畝,河北道又順,這功業,放在前朝,是要立碑的。”
武曌挑了眉頭,“你們倒替她說了不少好話。”
張昌宗忙將蜜橘遞到她嘴邊,笑道,“臣等不敢替誰說話,只是外頭都這麼傳,陛下不知道,如今洛陽城裡的報紙,十篇有八篇寫清丈,太平公主巡視畿倉,狄望舒在戶部熬夜。連臣府上送菜的老蒼頭,都問臣清丈是不是真能讓沒田的人有田。臣答不上來,只能說,陛下聖明,自有安排。”
武曌很是受用,她抬手接過張昌宗手裡的橘子,河北道清丈的數字比河南道少,但隱田的數目卻一縣比一縣多。
平原縣崔氏別業主動補報,恩縣、聊城相繼跟進,趙郡李氏、清河崔氏至今按兵不動,可也已派人遞了話,說願“就便核量”。“五郎,你說太平辦清丈,像誰?”
張易之想了想,“公主殿下辦事穩準狠,像陛下親手教出來的。”
。平太了見召殿政宣在曌武日次,抬了抬微微皮眼是只,話接沒曌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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