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下一道敕,調王孝傑回京述職,給他一個兵部尚書的銜,河北道節度使暫由副使代領。”
幾人應下,各自散了。
數日後,敕書發往河北道。
王孝傑接到敕書時,正在魏州校場看兵,他看完敕書,把紙摺好,擱在案上,沉默了一陣。副將湊上來問,“大帥,朝廷這是什麼意思?”
王孝傑看著校場上操練的兵,慢慢道,“朝廷這是要收我的兵權。”
副將急了,“大帥,河北道兩萬兵,都是您一手帶出來的,朝廷說收就收?”
王孝傑看了他一眼,“你懂什麼,狄望舒做事從來都是一步一步來,照她的法子,我一回洛陽,我手裡的兵,也就不是我的了。”
他站起身,走到校場邊,看著那些正在操練的兵,“傳令下去,收拾行裝,回京述職。”
副將愣住,“大帥,真回?”
王孝傑笑了笑,“朝廷給我兵部尚書的銜,我為什麼不回?難道我還要帶頭造反嗎?其他節度使做夢都想讓我當這出頭鳥,我又沒病,兵部尚書不當,跟現在兵精糧足的朝廷拼命?”
“河北道的兵,是朝廷的兵,不是我的。這個道理,我懂。”
數日後,王孝傑離開魏州,回京述職。河北道節度使暫由副使代領,劉幽求、張說隨後抵達,開始清查鹽鐵、屯田、支度的底賬。
訊息傳回洛陽,望舒正在內閣看河北道的秋防賬。
姚崇走過來,“王孝傑倒是識趣。”
望舒點點頭,“他這個人,打仗是一把好手,做人也不糊塗。他知道朝廷要收權,與其等著被收,不如自己交出來。交出來,還能留個體面。”
中秋時天還沒亮,南市的胡餅鋪子就開了爐,新麥磨的麵粉摻了胡麻,烤得焦黃酥脆,一爐接一爐地往外端。
北市那邊更熱鬧,綢緞莊把新到的蜀錦、越羅掛到了鋪子外頭,陽光下流光溢彩。賣糖人的、捏麵人的、耍傀儡戲的、唱變文的,沿著洛水兩岸一字排開,鑼鼓聲、喝彩聲、叫賣聲混在一處,把整座城都掀得沸沸揚揚。
若只是熱鬧,倒也不稀奇,往年中秋,洛陽城也熱鬧。可今年的熱鬧裡,多了一股勁。
洛水北岸,渡口旁的老柳樹下,幾個老農蹲在石階上,腳邊擱著新收的玉米棒子,煮熟了的。
其中一個頭發花白的,將一根遞給旁邊的人,“嚐嚐,官工局新推的種,一畝收了兩千多斤。我家那八畝旱塬,今年全種了這個,收了快兩萬斤,交完田稅,還剩一萬多。倉房都堆滿了,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旁邊的人接過來,咬了一口,“甜。”
老農把玉米棒子往石階上一擱,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十年前這時候,我還在給人扛活,一天掙幾文錢,家裡五口人,吃了上頓沒下頓。如今分了十二畝水田,八畝旱地,田稅按畝算,交得明明白白。今年秋收,糧價也好,一石粟米賣三十文,我家收了三百多石,刨去稅,淨落八千多文。明年開春,再買兩頭豬崽,過年有肉吃。”
他頓了頓,“你們說,狄大人怎麼就這麼能耐呢?”
旁邊幾個人都笑了,“你這話說的,人家是宰相,能耐不大,能當宰相?”
“我不是那個意思。”老農擺了擺手,“我是說,她一個女子,怎麼就能想到這些?從前那些官,哪個不是想著自己撈好處?狄大人不一樣,她真替咱們想。”
“你才知道?狄大人是咱們農人的恩人,沒有她,我這輩子就是個佃戶,我兒子也是佃戶。如今分了田,入了農籍,兒子在田籍局裡做書吏,女兒在女學讀書。我們家祖墳冒了青煙,全虧了狄大人。”
第134章 曲終奏雅(四):太平立為皇太女
初冬的第一場薄雪落下來時,太平在宮裡發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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