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三思拿起一張拓片,對著日頭看了看,忽然笑了。
“士族的人不敢明著反,就刻幾塊石頭,造幾句讖謠,想讓陛下疑心狄相。可這手法,太糙了。”
宋璟也笑了,“糙得不像話。”
望舒把拓片一張一張收起來,疊好,遞給旁人,“送去甘露殿,呈陛下御覽。”
望舒坐回案後,對閣中幾人道,“刻石的事,不必理會。京兆府的人去查,查出來是誰刻的,按律辦。內閣這邊,該辦什麼辦什麼,分田的賬還沒核完,河北道的桑地折算細則還沒定,都別在這上頭耗神。”
幾人應下,各自散了。
內閣把刻石拓片呈到甘露殿,武曌接過拓片看笑了。
“就這?”
婉兒在一旁道,“陛下,京兆府報了,這幾塊石頭都在城外,城裡沒有。刻的人手法粗糙,文理不通,不像成氣候的人乾的。”
武曌笑著搖了搖頭,“士族現在是真沒轍了,清丈,他們輸了。分田,他們又輸了,朝堂上,張柬之死了,東宮廢了。他們還能幹什麼?只能刻幾塊石頭,編幾句童謠,指望朕疑心望舒。”
她把拓片遞給婉兒,“收起來吧,不必發落,讓京兆府盯著,再有刻石的,拿了問話。內閣那邊,讓他們別為這事分心。”
“朕之天下,與百姓共之,狄望舒所為,朕之所願。”
甘露殿的秋光從半開的殿門斜進來,落在金磚上,被廊柱切成一段一段的亮。武曌靠在軟榻裡,手裡捏著一份兵部的摺子。
望舒坐在下首的繡墩上,武曌把摺子擱在案上,沒急著開口,殿中龍涎香的白煙細細地升,把兩個人的沉默襯得很靜。
“望舒,朕今日叫你來,是有幾件大事要定。秦昀的三萬新軍,在城西大營練了這些年,甲仗精良,糧餉充足,是朝廷手裡最硬的一支兵馬。朕想把他們調去戍邊,交給程務挺統一節制。”
望舒想了想,“三萬新軍戍邊,北境可保十年安穩,程務挺這個人,打仗穩,不冒進,對朝廷也忠心,新軍交給他,臣沒有異議。只是秦昀若離京,京畿防務交給誰?”
“朕想讓秦昀領羽林軍,新軍也要擴招,如今國庫充盈。”武曌道,“羽林軍這些年被張柬之他們滲透過,李多祚、楊元琰雖已伏誅,可底下的人心未必乾淨。秦昀去掌羽林,朕放心。宮城禁衛、皇城巡防、京畿大營,三道分開,誰也不能一手遮天。”
她頓了頓,看著望舒,“朕還想把金吾衛從武三思手裡挪一挪,他掌著金吾衛,朕總不踏實。讓他只管皇城正門,洛陽城巡防交給京兆府,金吾衛只留儀仗和宮門值守,你看如何?”
望舒點頭,“武三思這個人,給他太大的權,他反倒睡不踏實。讓他只管儀仗和宮門,他樂得清閒,也不會生出別的心思。”
武曌嗯了一聲,從案角又取過一份摺子,遞給望舒,“這是河北道節度使報上來的秋防賬目,你看看。”
望舒接過來翻開,看了幾行,眉頭慢慢皺起來。
河北道節度使駐魏州,轄六州,手下有兵兩萬,屯田四萬畝,鹽池三處,鐵冶兩所。摺子上說,秋防軍餉共支錢十二萬貫,糧八萬石,鹽鐵之利全部用於軍需,屯田之收也歸軍倉。
賬做得倒是漂亮,每一項都有出處,可望舒在戶部待了這些年,一眼就看出毛病,十二萬貫的軍餉,按河北道的兵額算,每人每年合六貫,比京畿駐軍高出兩成。鹽鐵之利、屯田之收,全歸了節度使自己排程,朝廷連賬都摸不著。
她把摺子合上,擱回案上。
武曌看著她,“看出了什麼?”
“看出節度使手裡太寬裕了。”望舒道,“河北道鹽池三處,鐵冶兩所,屯田四萬畝,這些本是朝廷的產業,由節度使代管。可代管代管,管久了,就成了他自己的。他拿朝廷的鹽鐵之利,養自己的私兵,用朝廷的錢,買自己的人心,這太過了。”
武曌靠在引枕上,聽她往下說。
望舒站起身,“陛下,節度使這個官,本來只是管兵的。可這些年,節度使不只掌兵,還掌屯田、鹽鐵、支度、營田。有了兵,有了田,有了鹽鐵,有了財權,他就有了獨立的本錢。朝廷撥的軍餉,走一道手,到邊軍手裡,十成能剩七成就不錯了。剩下的三成,進了誰的腰包,陛下心裡有數,臣心裡也有數。”
。了眼礙就權的大麼這使度節,兵起得養,錢有上手今如,使度節著哄要,兵沒錢沒上手前先,話說沒曌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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