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那份林薇謄抄的，圖文並茂的“鹽鹼地改良說明書”，看得出神。
警衛員小李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他跟了司令這麼多年，很少見他為一個“土辦法”如此上心。
“小李。”周正南忽然開口。
“到！”
“去查一下，那個叫傅笙簫的。化學專家，大概五十多歲，從京市來的。看看他到底是什麼人，犯了什麼事。”周正南的語氣很平靜，但眼神卻異常銳利。
他需要知道，自己即將啟用的，究竟是怎樣一個人。
周正南的辦事效率極高。
命令下達的第三天，一輛掛著軍牌的吉普車就悄無聲息地開到了棚戶區西邊的腳踏車棚附近。
車上下來兩個穿著白大褂的軍醫，手裡還抬著一副擔架。他們在街道辦劉主任的指引下，徑直走向了那個破舊的車棚。
劉主任早就接到了上級的通知，說這個“壞分子”傅笙簫突發疾病，情況危急，需要立刻轉移到軍區醫院進行搶救。她雖然心裡犯嘀咕，這人前兩天不還好好的嗎，怎麼突然就病危了？但上級的命令，她不敢有半點質疑，只能全力配合。
這番動靜，自然也驚動了棚戶區的一些居民。大家遠遠地看著，議論紛紛。
“哎，那不是牛棚裡那個臭老九嗎？怎麼了這是？”
“聽說是病了，快死了，部隊派人來拉走了。”
“死了才好呢，省得浪費糧食。”
傅笙簫在兩個“醫生”的攙扶下，躺上了擔架。他身上蓋著白色的被單，只露出一張蒼白消瘦的臉，雙眼緊閉，看起來確實是一副病入膏肓的樣子。
這當然都是演戲。
前一天晚上，陳香蘭就偷偷跑來，把周正南的安排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傅笙簫聽完，激動得一夜沒睡。他沒想到，自己的人生，竟然真的迎來了轉機。
他按照陳香蘭教的，裝出一副虛弱不堪的樣子，任由“醫生”們把他抬上了車。
吉普車沒有開往軍區醫院，而是在半路拐上了一條岔路，一路向著人跡罕至的後山駛去。
最終，車子停在了一處被高牆圍起來的獨立小院前。
院門開啟，裡面別有洞天。
一棟乾淨整潔的二層小樓，院子裡種著幾棵果樹，還有一小片開墾出來的菜地。空氣清新，環境幽靜，與之前那個陰暗潮溼的腳踏車棚相比，簡直是天堂。
“傅教授，以後您就住在這裡。”一個肩膀上扛著少尉軍銜的年輕軍官迎了上來，他就是周正南派來看護傅笙簫的警衛員小張，“我叫張誠，奉周司令的命令，負責您的安保和日常生活。您有什麼需要，隨時可以跟我說。”
他的態度不卑不亢，既履行了看管的職責，又保留了對一個學者的基本尊重。
傅笙簫從擔架上“虛弱”地坐起來，環顧著這個嶄新的環境，眼眶又一次溼潤了。
他有多久，沒有住過這樣窗明几淨的房子了？有多久，沒有呼吸過這樣帶著青草香氣的空氣了？
“謝謝……謝謝你們。”他沙啞著嗓子，由衷地說道。
小張扶著他走進小樓。一樓是客廳和廚房，二樓有兩間臥室和一個小書房。其中一間臥室，被褥都已經鋪好了，是嶄新的軍綠色被褥，散發著陽光的味道。書房裡，一張寬大的書桌擺在窗前，桌上竟然還放著一摞嶄新的稿紙和幾支削好的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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