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曉紅想說什麼,但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她想起了昨天陳香蘭說的那句話——有些事情做了就收不回來。
可是她又想起了公公那張鐵青的臉。公公說,你爸要是翻不了身,我們全家跟著你倒黴。
她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哥,那個信封你拿了沒有?”周曉紅忽然問。
周建軍的步子頓了一下。
“沒拿。”
“三萬塊錢。”周曉紅喃喃地說,“爸攢了不知道多久。”
周建軍沒說話。他的下巴繃得緊緊的,側臉的肌肉在跳。
船到了對岸的渡口。兄妹倆下了船,在碼頭上站了一會兒。
“哥,要不……咱們再想想?”周曉紅試探著說。
周建軍搖了搖頭:“曉紅,這件事不能猶豫。越猶豫越被動。宣告已經寄出去了,估計這兩天就登出來了。事情到了這一步,沒有回頭路了。”
周曉紅低下了頭。
兩個人各拎著包,朝火車站走去。
走了幾步,周曉紅又回頭看了一眼大海的方向。
海島已經變成了一個模糊的影子,浮在灰濛濛的海面上。
她心裡頭有一塊地方空落落的,說不清是後悔還是什麼。
她想起小時候的事。有一年過年,爸難得從部隊回來。她和哥哥高興得蹦了三尺高。爸蹲在地上,一手抱著一個,笑得合不攏嘴。他從兜裡掏出兩塊糖,一人一塊。她拿著糖捨不得吃,藏了好幾天才拆開。那是她這輩子吃過的最甜的糖。
她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周建軍走在前面,沒回頭。
但他的腳步比剛才慢了很多。
宣告登出來了。
是省城報紙的一個小角落,巴掌大的一塊。上面寫著周正南宣告與子女周建軍、周曉紅斷絕父子女關係。
報紙是趙偉買回來的。他本來不想讓陳香蘭看到,但陳香蘭自己在廠裡聽別人說了。
她去街上買了一份報紙,站在路邊看了一遍。
看完以後,她把報紙摺好裝進兜裡,回了家。
進了院子,她先去看了周正南。
周正南還在發燒。燒了兩天了,退了又燒,反反覆覆。軍區的衛生員來看過兩次,說是急火攻心,加上本來身體底子就有暗傷,這一激就扛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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