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著。
他看到傅笙簫和陳香蘭並排坐在書桌前。傅笙簫手裡拿著一支鉛筆，指著一本書上的單詞，嘴裡唸唸有詞。陳香蘭歪著頭湊過去看，兩個人的距離很近。
陳香蘭正在跟著念一個單詞，唸完之後抬頭看傅笙簫——她想確認自己唸對了沒有。傅笙簫衝她點了點頭，笑著說了句“pronunciation is perfect”。
陳香蘭也笑了。笑得很自然，很放鬆。
是周正南很久沒看到她露出的那種笑。
周正南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變了一瞬。
不是憤怒。不是吃醋。就是一種說不出來的……被排除在外的感覺。
他站了幾秒鐘，沒進去。
他原地轉身，走向後院。
他蹲在菜地裡，一棵一棵地拔草。拔得很用力。原本只需要捏住根部輕輕一提就行的雜草，他一把揪起來，帶出一大坨土。
他知道自己在較勁。跟誰較勁？跟自己。
傅笙簫會英語，會教書，滿肚子學問，說話溫文爾雅。他周正南呢？一個大老粗，一輩子打仗的人，大字不識幾個——不對，大字他識，但他只會看軍事檔案和地圖。英語？他連ABCD都認不全。
他蹲在菜地裡拔了一下午的草。太陽從頭頂移到了西邊，他的後背被曬出了一層汗鹼。
黑三提著一壺涼白開來找他。
“周叔，喝口水吧。太陽太毒了。”
周正南接過水壺，咕咚咕咚灌了幾口。
黑三蹲在旁邊，看了看菜地。草拔得乾乾淨淨，但有兩棵剛冒頭的小白菜苗也被連根帶了出來。
黑三沒敢吱聲。
他看了看周正南的臉色，大概猜到了幾分。他在這個家裡待了這麼久，什麼事看不出來？
晚上吃完飯，趁傅笙簫回房間休息的間隙，黑三悄悄拉住了陳香蘭。
“乾媽。”
“什麼事？”
“我周叔好像吃醋了。”
陳香蘭正在擦灶臺，手上的動作停了。“你怎麼知道的？”
“下午你跟傅教授在書房學英語的時候，周叔從門口走過去了。他看了一眼就走了。然後去菜地拔了一下午的草，把兩棵白菜苗都薅出來了。”
陳香蘭嘆了口氣。
她不是不知道。她自己心裡也感覺到了。晚飯的時候周正南一直沒怎麼說話，吃完飯就一個人坐到院子裡去了。她問他怎麼了，他說沒事。
“乾媽，我不是多嘴。我就是覺得……傅教授在美國一個人待了這麼久，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您教他中文他教您英語，這是好事。但周叔看在眼裡，心裡肯定不痛快。你得想個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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