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笙簫愣了。“老周？你這是——”
陳香蘭替周正南迴答了。“我跟老周說了，他以後退了休，萬一出國旅遊，總得會幾句洋話。所以我讓他也來跟你學。”
周正南臉上沒什麼表情。他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直直的，盯著傅笙簫面前的那本英語書。
這個姿勢跟軍區開會的時候一模一樣。
傅笙簫張了張嘴，看了看陳香蘭，又看了看周正南。他瞬間就明白了陳香蘭的用意。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這個女人，比誰都精。
“好。那咱們就一起學。”傅笙簫點了點頭。
他把書翻到第一頁。“老周，你之前學過英語嗎？”
“沒有。”周正南的回答乾脆利落。
“那咱們從頭來。先學二十六個字母。”
傅笙簫一個一個地念字母，讓周正南跟著大聲讀。
周正南的舌頭明顯不太配合。A他念成了“哎”，還行。B他念成了“逼”——這個發音讓黑三在門外差點笑出聲。C他念成了“西”。到了F，他張了半天嘴愣是念不出來。
“F。嘴唇碰上排牙齒，發“夫”的音。”傅笙簫做了個示範。
周正南學著他的樣子，把下嘴唇往上牙上靠。“——夫。”
“對了。”
“我再來一遍。夫。”
“很好。下一個，G。”
陳香蘭坐在旁邊看著周正南笨手笨腳地學字母，心裡又好笑又心疼。這個男人打了一輩子仗，現在坐在書桌前跟個小學生一樣，被一個字母折騰得滿頭大汗。
但他沒有不耐煩。他是真的在認真學。
傅笙簫教得也很認真。他比教陳香蘭的時候更耐心——他知道周正南沒有任何外語基礎，從零開始是最難的。他放慢了語速，每個字母都重複三遍以上，確保周正南記住了再往下走。
一個小時過去了。
周正南背下來了二十六個字母。雖然有幾個發音還不太準，但能從頭到尾說下來了。
傅笙簫點點頭。“不錯，老周。你的記憶力很好。”
“打仗的人記性不好活不長。”周正南淡淡地說了一句。
傅笙簫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陳香蘭也笑了。
這是三個人坐在一起，第一次自然地笑出來。沒有尷尬，沒有別扭。
英語課結束後，傅笙簫提議去院子裡坐會兒。下午的陽光不那麼毒了，有一陣陣涼風從花園那邊吹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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