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之瑤池穿越》第13章 爺爺的筆墨(1)

作者:九日游之·23小時前

開春之後,三郎開始往爺爺房裡跑。

起因很簡單——發現了爺爺的筆墨。那是他這輩子第一次看到真正的文房四寶,它們被整整齊齊放在一張靠窗的舊條桌上:一方硯臺、一捆用布條扎著的舊毛筆、半塊已經磨得很薄的松煙墨、一疊裁得整整齊齊的毛邊紙。硯臺不是端硯也不是歙硯——就是一塊普通的青石硯,邊緣磨得油亮,凹陷處積了一層洗不掉的老墨跡。湊近了聞,硯臺有股溼潤的石頭味,像剛下過雨之後山澗裡的那種氣味——洗了幾十年墨,石頭已經記住了墨的性子。

他站在條桌前,踮著腳,用手指輕輕摸那方硯臺。石頭是涼的。那種涼不是“沒有溫度”的涼——是“被摸了很多年”的涼。像一塊石頭被無數次的研磨和清洗磨出了包漿,摸上去比新石頭要潤。指腹在凹陷處蹭了一下,指尖沾了一層灰黑色的幹墨跡。

“想學?”

爺爺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手裡端著一杯茶,倚在門框上看他。嘴角有一個很淺的弧度。茶是粗茶,泡出來的水發黃,隔著幾步遠都能聞到那股澀苦味。

“想。”

“那你得先答應我三件事。”走進來,把茶杯放在條桌上。杯底磕在木頭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第一,每天練。字這個東西,一天不練手就生了,三天不練筆就不認識你了。第二,寫字的時候不許說話——寫字是跟自己在說話,旁邊再有人插嘴就不靈了。第三——”

低頭看著三郎。眼睛裡有一點不易察覺的笑意。

“不能比你爺爺寫得好。至少頭三年不行。”

三郎愣了一下。咧嘴笑了。爺爺也笑了——笑得很輕,但眼角的皺紋全扯了出來。

---

第一課是磨墨。

爺爺把那半塊松煙墨放在他手裡。“先磨墨。磨墨不是磨墨,是磨性子。”

把墨錠放在硯臺上,倒了點水。開始磨。磨了大概一盞茶的功夫,手痠了,墨還是淡的。硯臺裡的水只比剛才稍微灰了一點點——大概是從“清水”變成了“洗過一次毛筆的水”的灰度。松煙墨在硯臺上磨的時候發出一種很細的沙沙聲,像腳踩在幹雪上。

“淡了再磨。”

又磨了一盞茶。手腕開始發酸,大拇指和食指之間的肌肉在抗議——三歲小孩的精細運動能力本來就差,這個動作相當於成年人舉啞鈴。墨終於從灰色變成了深灰色,但離“黑”還差得遠。虎口的位置已經開始發燙了。

“還不夠。”

咬了咬牙。繼續磨。第三盞茶過去之後,右手已經在抖了——肌肉疲勞之後不受控制的細微顫抖。他看了爺爺一眼。爺爺坐在旁邊的竹椅上,手裡拿一本書,根本沒在看他。翻書的速度比平時慢了至少三倍——他在看。只是不說。這老頭比國會聽證會上的對手難纏。對方至少會開口刁難你。他不出聲,讓你自己跟自己較勁。

把手在衣服上擦了一下,換了左手繼續磨。左手更笨,差點把硯臺打翻。扶住了。墨錠在硯臺上滑了一下,發出一聲尖銳的摩擦聲。又磨了一盞茶的功夫。墨終於濃了。

低頭看著硯臺裡那汪墨汁。不是黑色的——是一種很深的、發著光的墨藍色。在油燈下看,像把夜晚碾碎了泡在水裡。松煙墨的香氣終於被磨出來了——不是化學墨水那種刺鼻的酒精味,是松樹被燒過之後凝成菸灰的那種味道,有樹、有火、有歲月的乾燥。剛才那兩盞茶的時間,值了。

“好了。”爺爺放下書,走到條桌前。沒有先教怎麼拿筆——先拿起了那方硯臺,用手指在硯臺邊緣摸了一圈,把手指舉到燈下看了看墨色。手指上沾了一層薄薄的墨,在燈光下泛著藍光。

“第一次能磨到這個色,不錯。”

三郎暗自舒了一口氣。

爺爺從那捆舊毛筆裡挑了一支最小的,放在他手裡。手太小了,毛筆握在手裡像一支小的擀麵杖。爺爺沒有幫他調整手型——只是把自己的手放在三郎的手上,帶著他,在毛邊紙上慢慢地寫了一個點。爺爺的手是溫的,指節粗大,剛好包住他的小手。

那個點不圓。但也不難看。像一滴雨水砸過的沙地。墨在毛邊紙上洇開了一小圈,紙張的纖維把墨汁往外吸,邊緣從深黑漸變到淺灰。

“這是『一』嗎?”三郎問。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