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之瑤池穿越》第45章 第一次經商(1)

作者:九日游之·2天前

二叔給了三郎一個任務:把一批滯銷竹器賣掉。不是唐記主營業務——是從一個快倒閉的篾匠那裡盤下來的。竹籃、竹篩、竹杯、竹筷,堆了半個倉庫。鎮上雜貨鋪說竹器利潤太薄,不值得佔貨架。二叔純粹因為那個篾匠是老相識才盤的。貨沒問題,問題是賣法——按件賣,薄利,量大才賺,但量上不去。

三郎去倉庫看了一圈。把二叔教他的“一個人一輩子能跟你做多少筆賬”套在這批竹器上,換了一個方向。趕集那天他把竹器裝了一輛推車推到集市。沒按件標價。掛了一塊木牌,歪歪扭扭寫了幾行字:“買五個竹籃,送一個竹杯。買十個竹籃,送一個竹杯加一個竹篩。”

二叔在旁邊看著,嘴裡叼著新換的菸袋鍋子——還是空的。“小子,你送那麼多,賺什麼。”

“賺接下來一年他們需要的所有竹籃。老太太拿一個竹籃,破了再買。你送她一個竹杯,她下次買竹籃會想到你。竹杯不是虧的——是提前付的叫人記住你的本錢。”

二叔把菸袋鍋子從嘴裡拿下來。“叫人記住你的本錢——這個說法有點意思。”

趕集那天,三郎的推車前面圍了三層人。不是因為竹器便宜——是因為“買五個送一個”在明朝集市上聞所未聞。第一個客戶是上次多拿了二叔一根針的老太太——買走五個竹籃,拿了一個免費竹杯。走的時候對旁邊的人說:“唐家那個小掌櫃——上次多給我一寸線,這次送我竹杯。他家東西貴一文我也認。”

這句話被周圍七八個人聽到了。一個時辰之內,推車空了。有個中年男人沒買到,站在空推車前面問“明天還有嗎”。三郎說明天沒有,但唐記雜貨鋪下個趕集日還會來——而且下個趕集日買竹籃的客戶可以拿一張“下次打九五折”的木牌。二叔在旁邊聽到“九五折”三個字,眉毛跳了一下。沒問是什麼意思。已經習慣了不問這個詞是什麼意思,回去看賬本就行。

回到雜貨鋪,二叔把當天進賬在算盤上打了一遍。打完,低頭看了很久。然後做了三郎這輩子第二次見到他做的動作——把他抱起來轉了半圈。第一次是在綢緞莊拆穿周老闆之後。

“你小子——怎麼想到的。買五個送一個。”

“上次你給老太太多送一根針,她回去跟鄰居說了,鄰居來了。鄰居買完又跟她鄰居說了。一根針換兩個客戶。原理一樣——竹杯也是針。”

二叔把新舊兩把算盤並排放著。新的棗木,珠子脆。舊的紅木,珠子悶。各撥了一顆珠子。脆一聲,悶一聲。“以後唐記的賬,你用新算盤。”

那天晚上二叔去了一趟倉庫。三郎從窗戶縫裡看到他在那堆剩下的竹器旁邊站了很久,然後在棗樹下抽了一袋煙。菸袋鍋子裡終於裝了菸葉。以前不抽——覺得浪費。今天抽了。月光下一個人在想一件事:他這輩子最大的運氣不是盤下這間雜貨鋪,是有一個侄子幫他重新定義了什麼叫“賺”。

第二天早上起來,窗臺上多了一樣東西——一隻木頭削的小推車,四個輪子,上面摞著迷你竹籃。三叔削的。輪子是圓的,推一下能滾三尺遠。沒刻字。但三郎認得那個推車的弧度——跟三叔削的雁的脖子是同一個弧度。

他把小推車放在算盤旁邊。小推車底下壓著一張紙條——不是唐芸的筆跡。是二叔的。歪歪扭扭寫了幾個字:“下個趕集日,多帶一車竹器。鎮上有人問。”三郎把紙條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那人姓汪,開雜貨鋪的。他跟周老闆一樣——是來看你的。”

三郎把紙條摺好放進抽屜裡。抽屜裡現在有趙先生的“下次寫真的”、唐芸的“淨賺”、二叔的“他是來看你的”。每張紙條上都只有幾個字。每個人都在用最少的字表達最大的意思。包括三叔——他的紙條沒有字,只有一輛能滾三尺遠的小推車。

下個趕集日,那個姓汪的雜貨鋪老闆真的來了。四十來歲,精瘦,手背上有塊燙疤。在唐記雜貨鋪門口站了一會兒,進來轉了一圈。什麼都沒買。臨走時看了三郎一眼——那個眼神跟周老闆上次一模一樣,是“我看過你的手筆了”。“唐掌櫃,我鋪子在鎮東。你下次再搞買五個送一個,到鎮東也搞一回。我那邊的老街坊沒走到你們這邊來。”

二叔站在櫃檯後面,嘴裡的菸袋鍋子差點掉下來。不是因為有新客戶——是因為汪老闆說的不是“你下次來我鋪子看看”,是“到鎮東也搞一回”。他不是來競爭的。是來邀請的。三郎的點子從一個雜貨鋪傳到了另一個雜貨鋪。一根針換一個鄰居,一個鄰居換一條巷子。現在巷子變成鎮東了。二叔把菸袋鍋子重新叼好,在算盤上撥了一顆珠子——新算盤,珠子脆。這顆珠子代表的是:唐記的輻射半徑,從此多了一條街。

汪老闆走後,二叔站在櫃檯後面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從抽屜裡翻出那張“買五送一”的木牌——三郎趕集那天掛的,已經被太陽曬褪了色。二叔把它翻過來,在背面用炭條寫了幾個字:“鎮東汪記雜貨鋪。下次帶兩車。”他把木牌掛在櫃檯內側——客人看不到,只有站櫃檯的人能看到。這是新算盤的第一筆“應收”——不是銀子,是一個還沒覆蓋的片區。

“鎮東那邊老街坊多。”二叔看著木牌說。“都是以前去鎮上不方便的老人家。你下個趕集日多帶一車竹器,竹杯多帶二十個。老太太不用買五個竹籃——買三個就送。鎮東的老人家比這邊窮。”

三郎把這段話記下了。二叔的定價策略從來不是統一標準——是按客戶能承受多少算的。鎮西的老太太買五個送一個,鎮東的老太太買三個就送。不是歧視,是精準。精確到每個人門口那條巷子的寬度。

三郎把木牌上的字擦了重寫。新寫了“鎮東汪記:買三送一。竹杯備二十。”掛在櫃檯內側。跟第一塊“買五送一”並排。兩塊木牌,兩個片區,一個原則——不同的地方,不同的人,不同的送法。但都是送。都叫人記住你。

那天傍晚祖父拄著柺杖進了雜貨鋪。他已經很久沒來鋪子了——最近的出門半徑是棗樹到堂屋。他在櫃檯前面站了一會兒,看那兩塊木牌和兩把算盤。舊的打了二十年,新的剛刻了字。然後說了一句:“你二叔這個鋪子——開了二十年,今年才開始長大。”

祖父用柺杖輕輕敲了一下新算盤的邊框。珠子嘩啦響了一聲,脆的。“長大不是多賺錢——是多想了以前沒想過的事。你幫他想到了。”

三郎把祖父送回棗樹下,回來時看到二叔正站在櫃檯後面擦那把新算盤。擦得很慢,每一顆珠子都擦到了。以前他從來不擦算盤——舊的打了二十年,珠子靠手指的油脂自然拋光。這把新的從今天起也開始有人擦了。

“二叔,你擦它幹嘛。”

“新東西要養。養久了就溫了。你聽——”二叔撥了一顆珠子。聲音比以前悶了一點。只用了幾天,珠子已經開始往裡收了。“再過兩個月,聲音就跟舊的一樣。但賬比舊的大。”

三郎把手放上去。珠子還是涼的,但沒那麼硬了。新算盤在學會變溫。唐記在學會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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