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之瑤池穿越》第86章 買船(1)

作者:九日游之·22小時前

還鄉的熱鬧過了三天,唐逸就坐不住了。他跟二叔說:“叔,我得回溫州。”

二叔磕了下菸袋:“急啥?多住兩日,你娘稀罕你。”唐逸笑:“娘稀罕,唐記也稀罕。日本那趟的貨還在碼頭壓著,唐芸的賬等著我翻呢。”二叔嘟囔:“你這人,中了舉還惦記竹子。”可到底還是去給他備了騾車。

回溫州的路上,唐逸在想一件事——買船。

這兩年唐記的貨都是租老海商的船走。租船的毛病他早摸透了:船期不自由,運價看人臉色,遇上老海商自家有貨,唐記的竹器就得往後排。他如今中了舉,名頭硬了,可名頭換不來船期。要真把海貿做起來,得有自己的船。

到溫州那天,老海商在碼頭等他,獨眼笑成一條縫:“唐舉人,稀客!”唐逸拱手:“陳老,我來跟您商量樁事——我想買條船。”老海商眯起那隻獨眼:“買船?你小子志向不小。”唐逸說:“租您的船,唐記永遠是客;自個兒有船,唐記才是主。”

老海商拍著他肩:“早該如此。我帶你去看船。”

溫州灣裡停著幾條待售的舊船。老海商領他看了一條廣船改的,杉木骨架,桐油刷過三遍,吃水淺,跑近海穩當。船主是個敗了家的行商,急等銀子,開價二百兩。唐逸繞著船走了三圈,敲了敲船板,又鑽進艙裡看龍骨——他這兩年跟船匠混,門道懂了七八分。龍骨沒裂,船板沒蛀,就是帆舊了。

“一百六。”唐逸還價。船主急了:“二百!這船跑過滿剌加!”唐逸不慌:“跑過滿剌加不假,可您這帆補了七八個補丁,桅杆頂還裂了道縫。一百六,我連修帶帆全包了。”船主瞪眼,老海商在旁邊添火:“唐舉人說的是公道價。你這船再放半月,連一百六都沒人瞧。”船主一咬牙:“一百八,少一個子不賣。”唐逸伸手:“一百八,成交。”

銀子是唐記攢的。唐芸那本賬上,“日本航線利潤”那列已經壘起一小摞,這回一口氣劃出去一百八,丫頭筆尖頓了頓,還是寫了。唐逸說:“這銀子不是花,是下本。船一跑,賺回來的是十倍。”唐芸點頭,在“買船”那列底下畫了個船形,旁邊寫“遠志號”。

唐逸一愣:“你連名都起了?”唐芸低頭:“我猜您要叫這個。”唐逸笑:“就叫這個。子遠——爺爺給我取的,船也用這個名,爺爺在海上看著,踏實。”

船買下,得僱船工。老海商給他薦了幾個熟手:一個掌舵的陳老四,一個管帆的麻六,都是跑慣東海的。唐逸跟他們吃了一頓酒,酒桌上不談虛的,只說:“唐記的船,貨是咱自己的,規矩也是咱自己的——不夾私貨,不漏稅,到了長崎,貨不好我砸了重編,不砸你們飯碗。”幾個船工聽得直點頭。麻六咧嘴:“唐老闆爽快,咱跟著有奔頭。”

“遠志號”下水那日,沒大辦,就唐記作坊的人加上老海商。唐逸把那塊“唐記竹器”的木牌從作坊門上摘下來,掛到船頭。風一吹,牌子晃了晃,像在點頭。唐芸站在岸上,手裡還攥著賬本,遠遠衝他比了個“記下了”的手勢。唐逸衝她揮手。

他站船頭,看溫州灣的水拍著船幫,一下一下,跟心跳一個節奏。

舉人唐逸,如今也是船主唐逸了。

船買下那幾日,唐逸跟老海商學看海圖。老海商攤開一張泛黃的圖,上頭畫著溫州到長崎的航線,密密麻麻的線,是歷代船工拿命趟出來的。“這條是近路,風平,可淺;這條是遠路,繞,可穩。”老海商用指甲點著,“你新船吃水深,走遠路穩當。”唐逸記在心裡,又問:“回程帶啥?”老海商笑:“倭國的銅、漆器、刀劍,到大明都搶手。你唐記的籃子換這些,再運回來賣,一趟頂兩趟。”唐逸一拍腿:“就這個!空艙也是錢,得裝滿。”老海商咧嘴:“後生,你這腦瓜,不當商人可惜了。”

溫州城外的作坊,唐芸安頓得妥帖。她把招來的婆娘們分了工:巧手的編茶則、小筐,手粗的劈竹子、削篾。有個叫阿菊的婆娘,男人早年出海死了,她一人拉扯倆娃,編起籃子來手抖——不是不會,是想起男人。唐芸瞧見,不催,搬凳子坐她旁邊,手把手教她編提手:“姐,你編慢點,穩著來。唐記的貨,慢工出細活,不趕。”阿菊眼圈紅了,手穩了。後來她編的提手,是作坊裡最勻的。唐逸聽說,嘆了句:“唐芸這丫頭,管人比管賬還行。”

二叔從青田捎來信,附一罈自釀米酒:“賀唐記買船。可記住,船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自個兒得常去海上,別光坐櫃檯。另,你娘讓我問,啥時候帶個媳婦回來——她惦記抱孫子。”唐逸看了,又笑又窘,提筆回:“叔,船剛買,媳婦的事,緩。娘要抱孫子,您先抱侄孫——唐安哥家的娃,您多逗逗。”二叔回信就兩個字:“油嘴。”

“遠志號”掛上唐記的牌那日,麻六帶了幾個船工來磕頭,認唐逸這個老闆。唐逸沒擺譜,每人發了一雙新靴:“海上風大,腳暖才穩。”船工們樂了,麻六咧嘴:“老闆,俺麻六跟過三個東家,就您發靴子。”唐逸笑:“往後跟著唐記,靴子年年有。”麻六把靴子往腳上一套,原地轉了個圈,逗得眾人直笑。

他摸了摸艙板上刻的那行字——“路,得自個兒走”,是林師傅幫著刻的。字新,理老。他覺出,買船這步,踩實了。

船買下那幾日,唐逸跟老海商學看星象。老海商獨眼指著天上:“那是北斗,那是參,海上沒岸,就靠這些定方向。你新船跑遠海,得認星。”唐逸仰頭,星星密得他眼暈,可老海商說的那幾顆,他記下了。老海商又教他看風:“東風起,浪緩;西風起,浪急。出海前看雲——雲壓得低,是要變天,別硬走。”唐逸一一記在心裡,回去畫了張“觀星看風”的小圖,貼船艙裡。麻六看了笑:“老闆,您這是要把海也記成賬本。”唐逸說:“海跟賬一個理,記熟了,才不慌。”

試航那日,唐逸第一次以船主身份站舵樓。麻六掌舵,他在旁邊看。船出溫州灣,風正,帆鼓。唐逸手癢,跟麻六說:“讓我試試。”麻六讓開,唐逸握住舵柄,沉甸甸的,海浪推著船,舵柄在他手裡微微顫。他忽然懂了——這舵,跟唐記的賬本一個樣,得穩著把,偏一分,船就歪。他穩住手,船順著風走,麻六在旁邊喊:“老闆,成!您這舵,比有些老船工穩!”唐逸笑,可手心的汗,把舵柄浸溼了。

試航回來,唐逸在碼頭遇見個老漁民,蹲著補網。老漁民瞧他穿長衫站船上,咧嘴:“唐老闆,這船是你的?”唐逸點頭。老漁民豎大拇指:“好!唐家的人,早該有船。前些年你爺爺還跟我嘆,唐家沒個出海的。如今你補上了。”唐逸一愣——祖父跟這老漁民說過這話?他蹲下來,跟老漁民聊了半晌,才知道祖父年輕時,也想過出海,可唐家窮,連條漁船都置不起。祖父的那聲嘆,壓了幾十年,今兒個,唐逸替他圓了。

回作坊,唐逸跟唐芸說這事。唐芸在賬本“買船”那列,畫了只小漁船,底下寫“爺爺的願”。唐逸瞅見,眼熱。他摸摸艙板上刻的字——“路,得自個兒走”。爺爺,您那聲嘆,孫兒聽見了。這船,替您走。

買船定下那幾日,唐逸給母親寫了封信:“娘,兒在溫州買了條船,名『遠志號』,是咱唐家的。往後唐記的貨,自個兒運,不賃人船了。娘莫念,兒吃住安穩。”信寄出半月,母親託二叔捎回話:“你娘說,買船好。可讓你別貪海,記著回家吃飯。”唐逸看了,笑中帶酸。母親不懂船,可懂兒子——她的“回家吃飯”,是怕他漂遠了,忘了根。唐逸提筆回:“娘,船再遠,錨在溫州,根在唐家。兒記得回家吃飯。”

二叔另捎來一物——是祖父當年使的舊菸袋鍋子,杆子油亮,銅鍋磕了個小豁。“你爺爺歿前,讓我交給你。說唐家的人出海,得帶點土氣。”唐逸接了,攥手裡,沉甸甸的。他把菸袋鍋子供在賬房,跟三叔削的木船並排。一舊一新,一煙一袋,是唐家的兩樣念想。他覺出,唐記這攤子,船上刻著祖父的字,賬房供著祖父的菸袋,根,扎得深。

船買下,唐逸還幹樁事:給“遠志號”立了船規。規矩就三條——不夾私貨、不漏稅、貨不好重編不砸飯碗。他讓麻六帶著船工念,唸完,麻六咧嘴:“老闆,這規矩,比俺老家的族規還硬。”唐逸笑:“船是唐記的命,規矩是船的舵。舵正,船才不歪。”麻六點頭,把船規抄了,貼艙裡。唐逸瞧見,心裡熨帖——唐記的船,從第一條起,就立著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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