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三在電話裡手舞足蹈，連比劃帶說，把那真空包裝機和尼龍袋的事兒講了一遍。他文化程度不高，詞彙匱乏，翻來覆去就是“抽沒氣了”、“硬邦邦的”、“放半年不壞”。
趙偉是幹實業的，一聽就明白了這其中的分量。
“你確定那袋子結實？長途運輸不會破？”趙偉追問。
“我拿腳踩了，沒破！哥，這玩意兒絕對是個寶貝。這技術在咱們那邊還沒普及。誰先用上，誰就能搶佔外地市場！”黑三信誓旦旦。
電話那頭，趙偉沉默了片刻。這短暫的沉默裡，他在飛速算賬。
“行。”趙偉拍板了，“你把那個人帶回來。只要技術過關，條件咱們當面談。路費廠裡報銷。”
掛了電話，黑三衝著陳耀東挑了挑眉毛：“聽見沒？廠長發話了。收拾行李，跟我走一趟！”
陳耀東咬咬牙，跺了跺腳：“行！死就死吧！搏一搏，單車變摩托！”
三天後，培訓班結業。黑三拿著一張大紅結業證書，帶著陳耀東，扛著兩個大編織袋，擠上了北上的綠皮火車。編織袋裡，裝滿了各種型號的真空包裝袋樣品，還有陳耀東視若珍寶的技術圖紙。
火車“嗚嗚”地開動，窗外的風景由綠變黃，由南向北。
黑三坐在硬座上，看著窗外，歸心似箭。他摸了摸口袋裡給翠花買的廣式陳皮梅，嘴角咧到了耳根。
海島的火車站，海風吹在身上，透著一股子清爽的涼意。
陳耀東穿著短袖襯衫，凍得打了個哆嗦。他揉了揉鼻子，看著眼前這座北方小城。沒有廣州的高樓大廈，沒有滿大街的霓虹燈，街道寬闊，兩旁的白楊樹挺拔筆直。
“東子，精神點！到家了！”黑三扛起編織袋，大步流星往出站口走。
出站口外，停著一輛嶄新的軍綠色吉普車。趙偉靠在車門上抽菸，看見黑三出來，把菸頭一掐，迎了上去。
“哥！”黑三放下編織袋，給了趙偉一個結實的擁抱。
“黑了，也瘦了。”趙偉拍了拍黑三的後背，轉頭看向陳耀東。
“哥，這就是我電話裡跟你說的陳耀東，東子。東子，這是我們廠長，趙偉。”
陳耀東趕緊伸出雙手，握住趙偉的手：“趙廠長，久仰久仰。”
趙偉打量了一下陳耀東。這人個子不高，人挺精神，眼睛裡透著精明。是個做生意的料。
“一路辛苦了，先上車。媽在家裡備了飯菜，給你們接風洗塵。”趙偉拉開車門。
吉普車一路開進陳家小院所在的衚衕。
剛進院門，一股濃郁的紅燒肉香味撲面而來。陳耀東在廣州吃了一個月的白切雞和清蒸魚，聞到這霸道的肉香，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
陳香蘭圍著圍裙，手裡拿著鍋鏟從廚房走出來。大寶二寶跟在她屁股後面，探頭探腦。翠花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肚子已經明顯隆起了。
“媳婦！”黑三扔下包，三兩步衝過去，蹲在翠花面前，拉著她的手，眼眶有點泛紅。
翠花摸著黑三粗糙的臉，眼淚掉了下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陳香蘭看著乾兒子這副沒出息的樣，笑罵道：“行了行了，大老爺們哭啥。趕緊洗手吃飯！這位就是廣州來的陳老闆吧？快請坐。”
飯桌擺在院子裡。紅燒肉、清蒸海魚、油燜大蝦，擺了滿滿一桌。周正南也來了，穿著便裝，坐在陳香蘭旁邊，儼然一副男主人的架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