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偉的脊背一點一點地彎了下去。
“後來她開工廠。廠子從一間小作坊做起來的。進貨、出貨、談生意、管賬、管人，她親歷親為。”
“我——”
“你幫了一些。我知道。但大頭是她扛的。她一個人扛著廠子，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一個人管著家裡。你沒在的時候，她什麼都得自己來。她累不累？你想過沒有？”
趙偉的手捏著膝蓋上的褲子，手指頭都發白了。
“媽，我知道她累。但我想要個閨女這事——”
“你想要閨女我不攔你。但你想過沒有，要一個閨女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林薇得再懷十個月，再坐一個月的月子，再把一個孩子從小帶大。這個擔子誰扛？你說你扛？你能扛多少？孩子半夜哭了你起來餵奶？你會嗎？你連衝奶粉的溫度都不知道。”
趙偉被說得一句話都接不上來。
“我不是說你不好。你對林薇是好的。但你的好是大面上的好。她真正需要的那種幫襯，你給不到。不是你不想給，是你不會給。你是個粗線條的人。粗線條的人適合幹大事，不適合帶孩子。”
趙偉抬起頭看著陳香蘭。
他的眼眶有點紅。
“媽，那我到底該怎麼辦？”
“你聽我說。”陳香蘭的語氣緩下來了。“林薇不想再生孩子，不是因為不愛你，也不是因為不想要閨女。是因為她有她自己的事情要做。她學了那麼多年的英文，翻譯了那麼多東西，她想在這條路上走下去。你能理解嗎？”
趙偉沉默了很久。
“她跟你說過了？”
“說了。她說她想把重心放在翻譯上。廠子上了正軌以後，她不想再把全部精力都耗在家庭裡。”
趙偉的嘴巴動了動。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腳底下的地面。
“媽，我以前覺得——女人嘛，相夫教子就行了。薇薇能幹，但她歸根到底還是要顧家的。我沒往別的方面想過。”
“你這個想法就不對。”陳香蘭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楚。“林薇不是你附帶的。她是一個人。她有她自己的本事，有她自己想做的事。你娶了她，不是把她綁在家裡的。你得讓她活出她自己來。你如果真的愛她，你就該支援她。”
趙偉坐在長椅上，好長時間沒有說話。
海風一陣一陣地吹過來。遠處的漁船已經走遠了，變成了一個小黑點。
“媽。”
“嗯。”
“我錯了。”
陳香蘭看了他一眼。
“知道錯了就回去跟你媳婦好好說。別跟我說。”
趙偉站起來，拎上包，往家的方向走。
陳香蘭在後面喊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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