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全國都鬧地震，我們淮安地區更是嚴陣以待，家家戶戶都不敢待在屋裡睡覺，生怕房子突然塌了被埋住。那時候正是夏天，天熱得厲害，村裡所有人都搬著涼床、草蓆，在自家門口的空地上過夜，一眼望過去，全是露天睡的人，到處都是說話聲、扇子扇風的聲音，可一到後半夜，全都靜悄悄的，只剩下蟲子叫。
我家也一樣，在門口搭了一張涼床，我爸和我哥睡在涼床的一頭，倆人挨在一起，我年紀小，就睡在我爸的腳那頭，腳對著腳。躺下沒多久，我哥和我爸就睡著了，呼嚕聲都響起來了，可我小孩子覺少，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睜著眼睛看黑漆漆的夜空，周圍靜悄悄的，連風都沒有。
就這麼躺了不知道多久，大概是後半夜了，我突然覺得眼前的空氣都不對勁，涼颼颼的，跟剛才的悶熱完全不一樣。我下意識地往涼床中間縮了縮，眼睛往床旁邊的空地上瞟，這一看，我渾身的汗毛瞬間就豎起來了，嚇得連呼吸都不敢喘，整個人僵在那裡，一動也不能動。
我清清楚楚地看見，離涼床沒幾步遠的地方，站著兩個奇怪的東西，一黑一白，格外扎眼。
那個黑影子，個子特別高，長得又大又壯，黑乎乎的一團，看不清臉，只能看出一個高大的黑影輪廓。最詭異的是它走路的樣子，根本不是人那樣邁腿走，就是整個人平著往前移動，腳好像根本沒沾地，輕飄飄的，卻帶著一股壓人的氣勢，看著特別嚇人，我當時嚇得心臟都快停了。
在大黑影子旁邊，還有一個白小矮子，個子特別矮，比七歲的我高不了多少，渾身都是白的，同樣看不清長相。它走路更奇怪，不是正常走，而是像鴨子一樣，兩邊晃悠著，走得特別快，一顛一顛的，在黑夜裡格外顯眼，跟那個大黑影子一高一矮、一黑一白，就那麼在空地上待著，時不時挪動一下。
我當時才七歲，根本不知道這是什麼，只知道特別害怕，想喊卻喊不出聲，想動卻動不了，渾身都發軟。我只能死死盯著那兩個東西，嚇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實在撐不住了，我就伸手，使勁抓我爸的腳心，一下又一下，用盡全力抓，終於把我爸給抓醒了。
我爸迷迷糊糊地醒過來，腳心裡癢癢的，就含糊地問我：“你幹啥呢？不好好睡覺，鬧啥？”
我嚇得聲音都發顫，哆哆嗦嗦地指著那兩個影子，哭著說：“爹！你快看！那邊有兩個東西！一個大黑個子，一個白矮子！”
我爸一聽，立馬清醒了，趕緊坐起來，順著我指的方向看，看了好半天，轉頭跟我說：“啥也沒有啊，你是不是做噩夢了？看花眼了吧？”
可我看得真真切切，那兩個東西就在那兒，一點都沒消失，我一直盯著，根本沒眨眼，絕對不是做夢，也不是眼花。我爸看我嚇得渾身發抖，不像說假話，也有點慌了，趕緊起身，跑進屋裡，拿了一把家裡的鐮刀出來，那時候老人都說，鐮刀是鐵器，能辟邪。
他拿著鐮刀，繞著我們家的房子，前前後後、裡裡外外走了一圈，仔仔細細查看了一遍，回來跟我說，啥都沒看見，外面空蕩蕩的，連個人影都沒有，更別說什麼大黑影子、白小矮子了。
奇怪的是，我爸拿著鐮刀轉悠的時候，那兩個影子就站在原地不動，等我爸轉完回來，它們慢慢就變淡了，沒一會兒就徹底不見了。而我全程都看得一清二楚，我爸卻什麼都沒瞧見。
那天后半夜，我嚇得再也沒敢睡覺，一直縮在涼床上，抱著我爸的腿，直到天快亮才眯了一會兒。
結果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我們村就傳來了噩耗，我家後面的根生叔，沒了。
那時候防震，全村人都在外面露天睡覺，就根生叔心大，覺得地震根本不會來，非要自己一個人待在屋裡睡，怎麼勸都不聽。家裡人沒辦法，只能隨他去，誰知道就出了事。
等他家人早上回屋叫他起床的時候，發現他躺在床上，早就沒了氣息，身子都涼透了，醫生來看了，說是夜裡突發腦出血，走了好幾個小時了，時間正好就對應我昨晚看見那兩個影子的時候。
爺爺說我是撞見了黑白無常，黑無常個子高大，白無常矮小結實，一個飄移一個晃走，專門來勾走將死之人的魂魄。小孩子眼睛乾淨，能看見大人看不見的髒東西，等我爸醒的時候，無常已經勾完魂走了，所以他什麼都看不到。
這事我記了一輩子，時間、地點、事情經過，半點都假不了。前一晚親眼看見的一黑一白兩個影子，第二天就有人離世，時間分毫不差，這根本不是什麼巧合，是我真真切切，在七歲那年的防震夜裡，看見了來勾魂的黑白無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