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那幾年，我們農村娃兜裡壓根沒零花錢，想買點零食、換個小文具，全靠夜裡結伴去村外荒坡抓蠍子，賣給鎮上的藥販子換點小錢。我和四個玩伴，每晚揣著小玻璃瓶，扛著家裡幹活用的舊礦燈，就往坡上跑，那片荒坡我們熟得不能再熟，閉著眼都能走來回。
那天夜裡格外安靜，連平日裡吵人的蟲鳴都消失得乾乾淨淨，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圓，卻亮得發冷，慘白的月光灑在地上，沒半點暖意，反倒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森。我們五個說說笑笑往坡上走，滿心想著多抓點蠍子換錢，誰也沒察覺這夜晚的不對勁。
剛爬上坡，我們就分散開，低著頭藉著礦燈光，在石頭縫裡翻找蠍子。礦燈的昏黃燈光在黑夜裡晃著，照得眼前一片亮堂，大家都埋頭找著，氣氛格外輕鬆。走在最前頭的是志勇，他手裡的礦燈是幾個人裡最亮的，可沒一會兒，突然“滋啦”一聲輕響，他那盞燈毫無徵兆地滅了，瞬間陷入黑暗。
我們都沒往壞處想，還笑著喊他：“志勇，你那燈是不是沒電了？趕緊搗鼓搗鼓，別耽誤抓蠍子！”志勇嘴裡嘟囔著，伸手擰開燈蓋，摳出電池擦了又擦，又使勁拍了拍燈身，可那燈就像徹底死了一樣，半點光亮都泛不起來。我們只當是舊燈壞了，沒放在心上，繼續往前挪著，剩下四盞燈還亮著，倒也不影響趕路。
可誰也沒想到，這只是開始。
沒走出去幾步，第二盞礦燈滅了，同樣是猝不及防的滋啦一聲，直接黑屏，任我們怎麼擺弄都沒用。我們的笑聲瞬間淡了，心裡隱隱泛起一絲髮毛，接連兩盞燈壞，實在太湊巧了。緊接著，第三盞、第四盞，一盞接一盞，全是一模一樣的狀況，沒有絲毫預兆，說滅就滅，半點餘光都不留。
等到我手裡最後一盞礦燈也徹底熄滅的那一刻，周圍瞬間安靜到極致，所有的聲響都消失了，只剩下我們五個人急促又緊張的呼吸聲。玩笑話徹底說不出口，我們幾個僵在原地，心裡的慌意再也藏不住。
沒了燈光，黑夜本該伸手不見五指，可那天的月亮偏生亮得離譜，亮到能清清楚楚看清腳下的土路，亮到能一眼望出去五六十米遠。我們下意識順著月光往前看去，這一眼，所有人都渾身一僵，後脊樑骨的冷汗唰地就冒了出來，汗毛根根豎起。
就在我們正前方，五十米左右的位置，赫然立著一座新墳。
墳土是剛翻動過的，顏色鮮亮，和周圍陳舊的老土形成刺眼的對比，一看就是剛下葬沒多久。墳頂上擺著的花圈，白紙黃紙被慘白月光一照，反光格外清晰，紙花的輪廓、垂下來的紙穗，都看得明明白白。這片荒坡我們來了無數次，前幾天來的時候，這裡還是一片亂石堆，半座墳都沒有，這座新墳，就像是憑空從地下冒出來的，突兀又嚇人。
我們都是農村長大的孩子，從小聽多了山野裡的詭異事，對新墳本就打心底裡犯怵，更何況是在這深更半夜，所有礦燈集體熄滅，唯獨月光把這座新墳照得清清楚楚，那種詭異的壓迫感，瞬間攥緊了我們的心臟。
沒有任何人商量，恐懼瞬間沖垮了所有鎮定，不知道誰先動了腳步，我們五個齊刷刷掉頭，拼了命地往回跑。誰也不敢回頭，總覺得背後有一道視線盯著我們，腳步慌亂，心跳得像要炸開，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趕緊離開這裡，越快越好。
我們瘋跑了二十多米，就在雙腿發軟、快要跑不動的時候，詭異的事再次發生。
耳邊接連響起幾聲滋啦的聲響，剛才我們想盡辦法都弄不亮的四盞礦燈，竟然齊刷刷地亮了，燈光比之前還要亮，昏黃的光線瞬間照亮了腳下的路。唯獨志勇手裡那第一盞熄滅的燈，依舊黑著，再也沒有亮過。
我們舉著突然亮起的礦燈，停下腳步，渾身止不住地發抖，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哪有這麼巧的事？四盞燈一起壞，又在我們跑開後一起亮，根本不是燈壞了、也不是沒電了，分明是有別的緣由。那時候我們雖然害怕，卻也沒往害人的地方想，只是心裡隱隱明白，大機率是我們大半夜吵吵鬧鬧，闖進了這片地方，打擾到墳裡的人安息了。
也或許，他並沒有惡意，只是看不慣我們幾個半大孩子深夜瞎跑，故意出手逗弄我們一下，給我們一個教訓，讓我們趕緊離開，別再在此地逗留。
可即便只是這樣的“玩笑”和提醒，也足夠我們嚇得魂飛魄散。那晚上的慘白月光、憑空出現的新墳、集體熄滅又莫名亮起的礦燈，成了我們這輩子都忘不掉的畫面。
我們再也不敢停留，攥著亮著的礦燈，一路狂奔回村，進了家門就反鎖房門，躲在被窩裡瑟瑟發抖，一夜都沒敢閤眼。從那以後，我們再也沒去過那片荒坡，再也沒敢深夜出門抓蠍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