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發生在我老家那棟老居民樓裡，二十多年了，至今一提起來，我後背還發涼。那棟樓裡，除了我家，隔壁那間空房，就是整棟樓的陰魂不散的根兒。
我得從頭講起，一步都不能省，因為那房子的故事，是從一個女人的死開始的。
那年夏天，熱得蒸人。隔壁住的女人叫小琳，比我大幾歲，我們是從小一起光著屁股長大的。那時候她剛結婚沒多久，嫁給了一個跑運輸的男人，男人常年不在家，小琳就一個人守著那間兩居室。懷孕兩個月那會兒，她天天來我家串門，肚子還不顯，就捂著嘴吐，吐完了衝我笑，說這孩子折騰人。
誰能想到，才過了沒幾天，人命就沒了。
那天是個週五，我放學回家，聽見樓裡哭聲一片。我跑上樓，就看見小琳家的門敞開著，幾個鄰居紅著眼圈往外走。我媽把我拉進屋，反手把門關上，壓低聲音跟我說：“別去看，晦氣。小琳沒了，吊死在自家衣櫃上。”
我當時腿都軟了，死活不肯信。我扒著門縫往裡瞅，就看見地上還留著一攤沒擦乾淨的灰，屋裡的燈亮著，慘白的光映得一切都冷冰冰的。後來聽人說，她男人從外地趕回來，抱著她的身體哭暈了過去。好好一個人，才懷孕兩個月，就這麼沒了。
從那以後，那間房子就空了下來。
空了一年，小琳的媽受不了，每年到她的祭日，就買一堆紙錢，半夜去屋裡燒。她坐在地上，一邊燒一邊哭，唸叨著小琳的名字，聲音在空蕩的樓裡飄著，聽得人頭皮發麻。那幾年，每到那一天，整棟樓的人都不敢出門，就躲在屋裡聽著那哭聲。
單位後來分房子，房源緊張，領導看這房子空著也是空著，就安排了幾個單身的男同事搬進去住。本意是想讓他們借個住，結果這幾個人住了不到三個月，全都連夜打包跑了。
跑的時候沒人敢說原因，後來有個膽子小的喝多了酒，才吐真言，說那房子夜裡總有聲音。不是腳步聲，是女人的嘆氣聲，還有“嘩啦嘩啦”的水聲，從衛生間裡傳出來。他們半夜醒來，看見窗簾自己晃，嚇得第二天一早就搬了，連行李都不敢多帶。
又空了好幾年，那房子就成了樓裡的禁忌。沒人提，沒人敢靠近，樓道里那扇門常年關著，門上落滿了灰，看著就像一張緊閉的嘴。
直到九八年上半年，又來了一家人。
那是一對夫妻，帶著個十六歲的女兒。他們家沒房，兒子要結婚，老兩口把自己的房子騰給了兒子，兩口子就想著搬去那間空房過渡一下。別人都勸他們，說這房子邪性，找人看看再說。可那男人不信邪，梗著脖子說：“啥邪性不邪性，我一把年紀了，還怕這個？住人就能壓得住。”
他說到做到，找人把房子全翻修了一遍。電路重走，牆面刷白，地板撬了換新。屋裡弄得亮堂堂的，看著一點都不像間凶宅。那家人搬進去那天，還放了鞭炮，紅紙屑撒了一地，看著挺熱鬧。
剛開始半年，確實風平浪靜。那家人白天上班上學，晚上回家做飯，日子過得跟普通家庭沒兩樣。樓裡的人漸漸也放下心來，心想大概是邪不壓正，這房子終於能住人了。
可這種平靜，沒撐過一整年。
先是那妻子，在一個午後被蛇咬了。
那天是個大晴天，太陽曬得柏油路都化了。妻子在家午休，迷迷糊糊去陽臺收衣服。她剛邁出臥室門，就聽見“嘶”的一聲。她一低頭，看見一條菜花蛇從陽臺角落裡竄出來，對著她的腳背就是一口。
她嗷一嗓子慘叫，整個人往後倒去。我們聽見聲音都跑了過去，只見她腳背兩個牙印，黑紫黑紫的，人已經開始抽搐。送到醫院去搶救，花了大價錢，命是保住了，但養了大半年才好。
這事把那家人嚇得不輕，可他們沒走。男人說，是巧合，一條蛇而已，不至於。
結果巧合接二連三。
到了冬天，那十六歲的女兒突然死了。
那天是個週末，女兒在家寫作業。妻子在廚房做飯，男人在單位加班。妻子喊女兒吃飯，喊了兩聲沒人應，走進去一看，女兒坐在書桌前，頭歪著，眼睛睜得大大的，手裡還攥著一支筆，人已經沒氣了。
法醫來鑑定，說沒病沒災，死因不明，像是突發心臟驟停。可那孩子平時身體好好的，怎麼可能說沒就沒？
那家人徹底垮了。
辦完女兒的喪事，第二天，這家人就搬走了。走的時候，屋裡的東西都沒動，桌椅、床鋪、衣櫃，全都原封不動地留在那兒。那扇門再次敞開，屋裡又恢復了死氣沉沉的樣子。
這一空，又是兩年。
那兩年，整棟樓都跟著倒黴。樓下的水管總爆，樓上的窗戶半夜自己開，有人夜裡睡覺，總感覺床邊有人呼氣。沒人敢提那房子，大家都繞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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