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房子徹底荒廢了。陽臺的水泥地裂開了縫，縫裡長出了半人高的野草，風一吹，草就晃，看著像有人在招手。屋裡的牆皮剝落，桌椅上落滿了灰，一扇扇窗戶破了洞，風從洞裡灌進來，吹得屋裡發出“嗚嗚”的聲音，像女人在哭。
整棟樓都跟著這房子一起衰敗。沒人修，沒人住，樓道里的燈壞了也沒人換，白天都黑乎乎的。
我那時候已經上班了，還是住在老房子裡。每天出門進門，都要經過那扇緊閉的門。我看著那扇門，心裡總髮怵，總覺得門後有雙眼睛在盯著我。
直到有一天，那天是個中午，太陽特別大，曬得人暖洋洋的。
我拎著一袋垃圾出門，準備扔到樓下的垃圾桶裡。走到樓道口，我抬頭看了一眼那扇門。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
我本來想低頭走過去，可就在那一瞬間，我看見門縫裡，透出一點寶藍色的光。
那顏色很亮，很乾淨，是小琳生前最喜歡穿的那種顏色。
我心裡咯噔一下，腳步停住了。
我壯著膽子，往那邊走了兩步。
這一看，我渾身的血都凍住了。
門口站著一個女人。
她穿一套乾淨的寶藍色連衣裙，頭髮披散在肩上，烏黑順滑。她一隻手插在褲兜裡，另一隻手垂在身側，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兒。
是小琳。
我從小認識她，她的樣子我一輩子都忘不了。她的臉很白，不是那種慘白，是一種乾乾淨淨的、透著點清冷的白。她看著我，眼神很平靜，沒有怨，沒有恨，就那麼看著。
我和她對視了大概有三秒鐘。
然後，她對我笑了笑。
那笑容很溫和，很平靜，就像我們小時候一起在巷子裡玩跳皮筋時，她衝我笑的那個樣子。沒有半點陰森，也沒有半點可怕。
她看見我了，對我點了點頭，又笑了一下。
我當時手裡的垃圾袋“啪”地掉在了地上，垃圾撒了一地。我渾身發抖，站在原地，一動都動不了。
她就那麼站在門後，安安靜靜地看著我。
陽光照在她的寶藍色衣服上，反射出一點光，看著不嚇人，反而有點可憐。
過了一會兒，她輕輕轉身，走進了屋裡。門“吱呀”一聲，在她身後關上了。
樓道里恢復了安靜，只剩下我和地上的垃圾。
我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地跑回了家。進門後我反鎖了門，靠在門後，大口大口地喘氣，心臟“咚咚咚”地跳，差點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我媽看我臉色慘白，問我怎麼了。
我哆哆嗦嗦地把剛才看到的說了。
我媽沒說話，只是嘆了口氣，然後去廚房拿了一把米，撒在門口，又點了一支香，插在窗臺。她跟我說：“沒事，她就是路過，看見你了，打個招呼罷了。她沒害過人，就是捨不得這房子。”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見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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