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我憋了大半輩子,說出去沒人信,可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三十年,我活得人不人鬼不鬼,整日渾渾噩噩,腦子從來沒清醒過,渾身提不起一點精氣神,就像被抽走了魂。
從記事起,怪事就沒斷過,不分白天黑夜,只要我一閉眼,哪怕只是眯上一秒,他就來了。
沒有任何徵兆,也由不得我拒絕。我能清晰地感覺到,有個男人湊過來,從頭到腳地摸我,動作很慢,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執念,每碰一下,我全身就立馬起一層雞皮疙瘩,汗毛根根豎起,胸口悶得發慌,明明呼吸還在,卻有種快要窒息的絕望。
最可怕的是,我醒不過來,也喊不出聲。
大腦意識無比清醒,能清楚地感知他的一切動作,能看見眼前浮著一個模糊的男人身影,看不清臉,輪廓灰濛濛的,卻能確定是個男人。他有時候就躺在我身邊,緊緊抱著我,手臂箍著我的身子,手一刻不停地在我身上摸索,我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種陰冷的氣息,不是冬天的寒,是鑽到骨頭縫裡的涼,凍得我渾身發抖,卻半點動彈不得。
我拼命想睜眼,想掙扎著坐起來,想張嘴喊救命,可身體完全不聽使喚,像被千斤巨石壓住,喉嚨像被堵住,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任由他抱著、摸著,每一分每一秒都熬得無比煎熬,那種無助和恐懼,能把人逼瘋。
他來的方式也很詭異,有時候是輕輕推開門走進來,腳步輕得沒有一點聲音;有時候直接從窗戶飛進來,沒有任何聲響,悄無聲息就出現在我床邊,然後湊到我身邊。
這種事,日夜不停,一天都沒斷過。
我不敢睡覺,可熬不住睏意,只要一閉眼,他準出現。白天強撐著精神,整個人恍恍惚惚,走路都打飄,別人跟我說話,我半天反應不過來;晚上更是煎熬,睜著眼熬到天明,黑眼圈重得嚇人,臉色蠟黃,看上去就像個病秧子。
我跟家人說過,可他們只當我是夢魘,是壓力大、精神不好,勸我放寬心,給我找安神的藥,可一點用都沒有。他依舊每天準時出現,那股陰冷的觸感、緊緊的懷抱,從來沒消失過。
我就這麼熬了一年又一年,從年少熬到中年,整整三十年。這三十年裡,我沒睡過一個安穩覺,沒一天是精神清爽的,活得麻木又絕望,無數次想過一了百了,可又不甘心。
直到前幾年,我實在撐不下去了,整個人都快垮了,親戚實在看不下去,給我引薦了一位老先生。老先生一見我,就皺著眉說我身上纏著很重的陰氣,是有執念極深的陰人在糾纏。
我哭著把三十年的遭遇全說了,老先生掐算許久,才緩緩道出緣由。
那纏著我三十年的模糊男人,是我前世的丈夫。
前世,我們倆恩愛至極,朝夕相伴,眼裡心裡只有彼此,說好要相守一輩子,不離不棄。可天意弄人,他先走一步,早早離開了人世。他放不下我,執念太深,明明到了輪迴的時限,卻硬生生不肯走,就守在陰間路口,痴痴地等我,錯過了輪迴的時機,成了一縷滯留世間的陰魂。
後來我也去世了,按著陰間的規矩,走流程、喝孟婆湯,把前世的所有記憶,包括和他的恩愛過往,忘得一乾二淨,順利投胎,來到了這一世。
可他卻一直沒走,憑著一股不散的執念,找到了轉世的我。他不是想害我,只是放不下前世的情意,捨不得離開我,想一直陪在我身邊,才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糾纏著我。
他不知道,他的這份執念,成了我這一世最大的煎熬。
老先生聽後,也嘆了口氣,說這份情太重,執念太深,不好化解。後來老先生設了法壇,好好開導了他,又幫他做了超度,了卻他心中的執念,送他去輪迴,不再滯留世間耽誤彼此。
說來也怪,從老先生做完法事那天起,那個模糊的男人再也沒出現過。
我終於能踏踏實實閉眼睡覺,再也沒有那種被抱住、被摸索的陰冷觸感,再也不會醒不來、喊不出。沒過多久,我渾渾噩噩三十年的腦子漸漸清醒了,身上也有了力氣,每天精神抖擻,終於過上了正常人的日子。
如今想起那三十年,依舊心有餘悸。世人總說情深不負,可太過深重的執念,跨越生死,糾纏輪迴,到頭來,終究是誤了他,也苦了我一世。
這世間的陰差陽錯,從來都比我們想象的,更讓人無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