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老家那片，兩個村子隔得不遠，走路也就二十分鐘，中間是條荒路，路邊挨著個深池塘，再過去就是一片密得不見光的樹田。老輩人都怕這條路，說這兒藏著黑障，也有人叫黑汗，是山魈弄出來的迷魂陣，專挑落單的過路人下手。
我三歲那年，跟著我媽走夜路，真真切切撞上了這東西。
那天傍晚天陰得厲害，沒月亮沒星星，風颳得嗚嗚響。我媽抱著我往家趕，走到兩村中間的路上時，眼前突然一黑。不是天黑，是一堵有稜有角的黑牆，硬生生堵在路中間，邊緣清清楚楚，就像一塊巨大的黑布，把前面的路遮得嚴嚴實實。
我媽當時就停住了，我趴在她懷裡，模模糊糊記得那黑得嚇人，連路邊的樹都看不見了。
更邪門的還在後面。我媽試著往前挪一步，那黑牆也跟著往前挪一步；她站住不動，那黑牆反而一點點往前壓，離我們越來越近，像是要把人吞進去。我媽瞬間反應過來，這是撞上黑障了！
村裡老人早就交代過，遇上這東西，千萬不能跑，不能怕，一示弱就死定了。它就是靠嚇人心神，把人迷在原地，身弱的被它纏上，直接就沒了性命。
我媽膽子是出了名的大，當時把我往懷裡緊緊一裹，用外套把我頭一蒙，咬著牙就往前衝。她嘴裡沒喊沒叫，就是憋著一股勁，硬往那堵黑牆上撞。
說來也怪，你硬它就軟。我媽剛衝上去，那黑牆居然往旁邊一讓，硬生生開了條路。
就在我們衝過去的瞬間，路邊的深池塘突然轟的一聲，掀起好大一陣浪，水花濺得老高。緊接著，旁邊的樹田裡傳來噼裡啪啦的巨響，像是無數根樹枝被狂風打斷，聲音刺耳，聽得人頭皮發麻。
我媽抱著我不敢停，一路狂奔回了家，把我放下後，她越想越不對勁，叫上村裡兩個膽大的男人，又折回了那條路。
等他們趕到時，路上的黑障早就沒了，一切恢復平靜，風都小了不少。可剛才明明聽見樹田裡響得厲害，像是被狂風肆虐過一遍，可眾人走進樹田一看，連一根樹枝都沒斷，樹葉整整齊齊，連個被打過的痕跡都沒有。
池塘裡的水也安安靜靜，半點浪花都沒有，彷彿剛才的大浪和巨響，從來都沒發生過。
後來問村裡活了八十多歲的老人，老人說，那就是山魈搞的幻象。黑障是山魈弄出來攔路的，你衝過去，它沒轍，就故意弄出大浪、樹響的動靜嚇唬人，全是假的，看著嚇人，其實碰不到實物，所以樹枝一根都斷不了。
老人還說，虧得我媽心氣硬，膽子大，抱著孩子都敢硬衝。要是當時慌了神，回頭一跑，黑障立馬就追上來，三歲的孩子身子弱，我媽一個女人家，大機率都走不出那條路。
我現在長大了，對那天的事印象模糊，只記得那片無邊無際的黑，和我媽緊緊抱著我的溫度。可每次聽我媽說起，都後背發涼。
老輩人說的沒錯，這黑障就是欺軟怕硬。你越是害怕，它越是得寸進尺；你硬著頭皮往前衝，它反倒不敢招惹。
直到現在，我們那兩個村的人，走夜路都儘量結伴，沒人敢單獨走中間那條路。誰都知道，那片荒路里，藏著吃人的黑障，只要你一慫，就再也回不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