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01年的,小時候村裡沒智慧手機,暑假最常乾的事,就是跟著我哥和幾個夥伴往後山鑽,抓螞蚱喂家裡的雞鴨。那時候天不怕地不怕,覺得山裡全是好玩的,壓根不知道有些地方,是活人不該闖的。
那天太陽毒辣,我們幾個小孩拎著瓶子往深山裡走,越走越偏,漸漸遠離了平時常去的坡地。不知轉了幾個彎,眼前突然一暗,像是鑽進了一個天然的黑窟窿,明明頭頂是大太陽,這裡卻陰沉沉的,連樹葉都透著一股死氣,風一吹涼颼颼的,順著脖子往衣服裡鑽,凍得人直打哆嗦。
我們年紀小,好奇心壓過了害怕,嚷嚷著要進去看看裡面有什麼。一開始裡面黑得伸手不見五指,腳下的草軟綿綿的,踩上去沒一點聲響,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走了沒幾步,眼前突然清晰起來,等看清面前的東西,我們幾個瞬間僵在原地,嚇得連呼吸都不敢喘。
一排整整齊齊的墳墓,就橫在我們眼前。
沒有墓碑,全是不起眼的土墳,孤零零地立在這片黑地裡,排列得規規矩矩,像是有人特意擺好的。恐懼瞬間攥緊了我們的心,之前的好奇全沒了,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跑!我們轉身就要往回衝,可我哥卻站在原地沒動,臉色白得嚇人,卻異常冷靜。
他沒喊沒叫,一步步走到第一個墳前,彎下腰恭恭敬敬地拜了三下。我們幾個嚇得腿肚子打轉,可不敢不聽我哥的,只能哆哆嗦嗦地跟在後面,一個墳墓一個墳墓地拜。等我們全都拜完,數了數那些墳頭,頭皮瞬間炸了——不多不少,正好七個,和我們闖進來的人數,一模一樣。
那一刻,沒人敢說話,連哭都忘了,只覺得後背涼得像貼了塊冰。
拜完之後,我哥低聲喊了一句“快走”,我們瘋了一樣往外面跑,連螞蚱瓶都扔在了原地。跑的時候,總感覺身後有人跟著,不是一個,是好幾個,輕飄飄的腳步聲就貼在我們背後,好像一回頭,就能摸到臉。我們不敢回頭,只顧著拼命跑,直到跑出那片黑地,看見刺眼的陽光,才敢大口喘氣。
回到家,我們幾個接連發起了高燒,燒得迷迷糊糊,渾身發燙,說胡話。家裡大人急得團團轉,又是吃藥又是請村裡老人看,折騰了好幾天才慢慢退燒。那段時間,我夜裡總做噩夢,夢見一片漆黑裡,站著一排模糊的影子,盯著我看。
等我們病好,再想去後山看看那片地方,卻聽說後山起了一場大火。不知道是雷擊還是野外用火不慎,大火燒了整整兩天,那片山的植被全被燒得乾乾淨淨,只剩下黑乎乎的灰燼和焦木。
我們壯著膽子上山,把之前走過的路翻了個遍,來來回回找了無數次,卻再也沒找到那片黑漆漆的地方,更沒找到那七個整齊的墳墓。就好像,那裡從來沒有過什麼黑地,沒有過那排嚇人的墳頭,之前的一切,都像是一場真實的噩夢。
長大後,我見過不少怪事,也聽老輩人講過很多山裡的忌諱,才漸漸明白那天有多兇險。我們誤闖的根本不是普通的山林,是藏在山裡的陰地,那七個墳,就是專門等著我們的。
要是當時我哥慌了神,帶著我們扭頭就跑,沒有恭恭敬敬地一個個祭拜,以禮相待,恐怕我們幾個,根本走不出那片黑地,更別說平安回家退燒了。那些東西看似嚇人,卻也講規矩,你敬它一分,它放你一尺,你若是衝撞了,後果想都不敢想。
現在每次回村,路過那片被燒過又重新長起草木的山,我都會繞著走。心裡始終記得,小時候那個烈日當頭的下午,我們闖進一片不該進的黑地,撞見和人數一樣多的墳墓,靠著我哥的冷靜祭拜,撿回了一條命。
那片山看著平靜,可我知道,有些東西一直藏在暗處,只是我們再也找不到,也不敢再去找了。那一段經歷,成了我這輩子最離奇、最恐怖的記憶,每次想起來,都後背發涼,慶幸當初做對了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