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小學那會兒,家住在一棟老舊居民樓裡。樓很舊,牆皮斑駁,一到晚上,樓道里的聲控燈忽明忽暗,風從窗戶縫鑽進來,發出細細的聲響,像有人在暗處嘆氣。
我父親是鐵路工人,工作特殊,經常要上夜班,一整晚都不回家。大多數夜晚,家裡只有我和母親兩個人。房子不大,兩間臥室,中間隔著一條短短的走廊。夜裡安靜得可怕,掉一根針都能聽得清清楚楚,也正因為這樣,一點點異常,都會被無限放大。
母親睡眠一直很淺,一丁點動靜就能讓她驚醒,整夜睡不踏實。那是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夜深得像一口井,家裡靜得只能聽見牆上掛鐘滴答滴答的聲音。母親在睡夢中,毫無徵兆地醒了過來。
她沒有立刻睜眼,可心裡莫名地發慌,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接竄到頭頂。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就站在她的床邊,安安靜靜地看著她。沒有呼吸聲,沒有腳步聲,就只是站著,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母親的心跳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硬著頭皮,緩緩朝床沿的方向看去。
這一眼,讓她渾身的血液都凍住了。
一個人形的黑影,就立在床邊,不高不矮,看不清臉,看不清衣服,只有一團濃得化不開的黑,靜靜地立在那裡,一動不動。母親心裡沒有任何理由,卻無比確定——那是一個男人。
他就那樣垂著身子,死死盯著躺在床上的母親,沒有任何動作,也沒有任何聲音,彷彿已經站了很久很久。空氣像是凝固了,壓得人喘不過氣,時間都好像停止了。
母親嚇得猛地從床上坐起身,想喊,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可就在她坐起來的一瞬間,那個黑影憑空消失了。沒有移動,沒有躲閃,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直接融進了黑暗裡,無影無蹤。
母親嚇得魂飛魄散,連燈都不敢開,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連滾帶爬地衝出房間,直奔我的臥室。她緊緊鑽進我的被窩,死死抱住我,身體一直在發抖,一整夜都沒敢閤眼。
第二天天亮,陽光照進屋裡,恐懼淡了一些,我才問母親到底發生了什麼。母親把夜裡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訴我。我聽完頭皮發麻,渾身發冷,可心裡又帶著一點不信,只覺得母親是睡迷糊了,看花了眼。那時候的我,還不願意相信,這世上真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過了幾天,父親結束夜班回了家。家裡有了男人,母親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臉上也有了血色,我也覺得踏實了很多。
可誰也沒想到,恐怖的事,輪到了我頭上。
父親回來的第二天晚上,我和小夥伴在樓下瘋玩了很久,跑得滿頭大汗,累得一沾床就睡著了。我睡得很沉,本應該一夜無夢,可睡到半夜,我突然從沉睡中抽離出來。
意識清醒了,身體卻還在沉睡。
我想睜眼,眼皮重得像灌了鉛,怎麼也睜不開。我想抬手,想抬腿,渾身沒有一處聽使喚,整個人被死死按在床上,一動不能動。後來我才知道,這叫鬼壓床。
比不能動更可怕的是,我的喉嚨突然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掐住,氣管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疼得鑽心,空氣完全進不來。我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在窒息,胸口悶得快要炸開,眼前一陣陣發黑,死亡的恐懼緊緊裹住了我。
我以為自己要死了。
就在這一瞬間,束縛突然消失。我猛地奪回了身體的控制權,眼睛“唰”地一下睜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瘋狂地跳動,幾乎要撞碎胸膛。
冷汗瞬間浸透了我的睡衣。
那一刻,母親前幾天說的話,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浮現在我腦子裡。
——有個黑影站在床邊盯著她。
——一坐起來,黑影就不見了。
一股刺骨的恐懼,猛地衝上頭頂。
我哆哆嗦嗦,慢慢轉過身,想下床去找父母,鑽進他們的被窩裡尋求安全感。可就在我轉向床沿,目光落在地上的那一刻,我整個人僵住,腦子一片空白。
一個人影,就站在我的床前。
和母親描述的一模一樣,一團漆黑,看不清五官,看不清身形,就安安靜靜地立在那裡,一動不動,死死地盯著躺在床上的我。我膽子小,嚇得根本不敢抬頭,視線只敢停留在他的腿上,那兩條黑色的腿,像從地裡長出來一樣,立在黑暗裡,紋絲不動。
我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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