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去年那個夢開始，一切就不對勁了。
最開始只是一個普通的房間，白牆，木床，光線昏昏沉沉的，像傍晚又像凌晨。一個長得挺好看的男生站在我面前，說話聲音輕輕的，問我願不願意睡覺。我腦子一片空白，迷迷糊糊就上了床，等我有點清醒的時候，已經由不得我了。
我以為只是個噩夢，醒了就算了。可我萬萬沒想到，這只是開頭。
接下來整整一年，我每個月都要夢見他好幾次，次數多到我數不清。每次醒來，渾身發軟，一點力氣都沒有，腰跟背疼得像是被人拆過又裝回去，躺床上半天都爬不起來。
我一開始沒敢跟別人說，覺得丟人，也覺得荒唐。可次數多了，身體垮得越來越快，白天沒精神，晚上睡不著，好不容易睡著就是那個夢，醒了更難受。整個人瘦得脫了形，臉色蠟黃，眼睛凹陷，走兩步都喘，身邊人一看就說我不對勁，眼神都發直，催著我去看看。
我一開始還硬撐，直到後來夢裡變了。
我知道害怕了，知道反抗了，他再靠近，我就拼命推，拼命說不要，拼命想跑。可沒用，他力氣大得嚇人，我根本掙不開，只能被他按著哭，哭得喘不過氣，想跑，腿卻像灌了鉛，怎麼動都動不了，像被釘在床上。
那段日子，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睡不著，吃不下，渾身疼，心裡堵得慌，滿腦子都是死，覺得死了就能解脫，不用再受這個罪。我媽看著我一天比一天瘦，一天比一天蔫，眼淚掉個不停，到處託人找能看事的人。
第一個人看了，說有個很年輕的男孩子，想拉我下去陪他。她弄了點東西，收拾了一下，我那天晚上確實睡得安穩了一點，以為終於好了。
結果第二天晚上，他又來了。
不是之前那樣，而是直接來嚇我，面目猙獰，就站在床邊盯著我，我動不了，喊不出，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笑，笑得我頭皮發麻。
第三天更嚇人，我夢見自己結婚了。
紅衣服，紅蓋頭，身邊站著伴娘。那個伴娘走在我前面，走路一蹦一跳的，動作僵硬得不像活人，胳膊腿直愣愣的，跳一下，地上就落一點灰。我跟在後面，心裡慌得要死，說不出來的詭異。
後來到了一個飯店，烏泱泱的人，卻安安靜靜的，沒人說話，都低著頭。一個滿頭白髮的老人拉著我的手，聲音啞啞的，偷偷跟我說：“姑娘，他不是好人，你別跟他走，快走。”
我一激靈，猛地醒了，渾身冷汗，衣服都溼透了，心臟跳得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嚇得我縮在被子裡抖了一整夜。
我知道，第一個人沒壓住，他更兇了。
我媽又急又怕，託人找了個更厲害的，說這人看事準，不用你說，他什麼都知道。我抱著最後一點希望去了，往那一坐，一句話沒說，沒提夢，沒提男生，沒提身體疼。
那人抬眼掃了我一下，臉色當場就沉了。
“你身上纏了個年輕男的，死的時候不大，二十出頭，纏你快一年了，夜夜磨你，你身子都被磨空了。”
我當時眼淚“唰”就下來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有我自己知道，他說的一字不差。
那人沒多廢話，說今天就把他送走，再留著，我命都要沒了。
送鬼的過程，不嚇人，不玄乎，都是實實在在的步驟，穩當，規矩，一點不離譜。
先是擺了一張小方桌，桌上放一碗清水，三根清香，一疊黃紙，還有一小撮米和一小撮鹽。那人讓我坐在正對面，手放在膝蓋上，眼睛盯著碗裡的水，不準閉眼，不準東張西望。
香點上，青煙直直往上飄，沒有一點歪。那人先對著清水唸了幾句，聲音不高，很穩，都是安撫的話，不是凶神惡煞的咒，像是在跟那個年輕人講道理。
唸完，他抓了一把米鹽，混在一起，順著我頭頂、肩膀、後背輕輕撒下來，一邊撒一邊說：“陰陽兩路，人鬼殊途，你是陰，她是陽，不能再纏，再纏就是損陰德，誰都保不住你。”
米鹽撒到身上，涼絲絲的，我原本渾身發沉發軟，突然覺得肩膀輕了一點。
接著，他拿起黃紙，在香上繞了三圈，一筆一畫寫了東西，不是亂畫，是規矩的符字，寫完疊成小方塊，放在清水碗裡。黃紙浮在水面，慢慢沉下去，沉得很勻，沒有亂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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