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一年級那陣,撞過一樁邪門到骨子裡的事。
家離學校不遠,有條小路,是我每天上學的必經之路。別人走啥也沒有,我一走,就能撿錢。
不是一次兩次,是天天撿。
一塊、五毛、兩毛、一分,多少不定,只要我低頭,準能在同一個位置看見錢。就像有人天天定點給我放著一樣。
那時候小,怕人說,也怕家裡人問,更不敢告訴老師。撿來的錢偷偷揣著,心裡又慌又甜。整整一年,我就靠這條小路,天天有點小油水。那地方在我心裡,跟聚寶盆一樣。
我誰都沒說,這是我一個人的秘密。
上了二年級,班裡有個女同學,也姓錢。平時不怎麼跟我說話,突然有一天,她拉著我,眼圈紅紅的,說她爸爸死了。
我那時候小,一聽這話,心立馬軟了。她說沒錢花,想跟我借錢。我一想,她爹都沒了,太可憐了,當即就答應了。
她說,想讓我跟她去拜祭一下她爸爸。我二話沒說,把自己攢的一點零花錢拿出來,買了點小零食,當成供品,跟著她就去了。
她把我領到一片荒山坡,坡上全是墳頭,一個挨著一個,荒草長得比人還高。風一吹,涼颼颼的。她隨便一指一個墳頭,說:“這就是我爸。”
我當時啥也不懂,真以為那是她爹。
恭恭敬敬把零食放下,規規矩矩磕了好幾個頭。心裡還挺難受,覺得這同學太命苦。拜完之後,我把身上當時所有的錢,全都掏給她了。
現在回想起來,那一幕有多荒唐,我就有多傻。
第二天一早,她跑到我家樓下,喊我一起上學。我心裡一百個不願意。
因為我知道,那條撿錢的路,是我的財路。我不想帶別人去,更怕人多了,把我的錢驚走。可她一直纏我,我磨不過,只好帶著她一起走那條路。
那天,我照舊在老地方撿到了錢,只有兩毛。
錢一到手,她眼睛一亮,立刻對我說:“這錢要交給老師。”
我沒吭聲,心裡捨不得,跟割肉一樣。
結果一到教室,上課鈴還沒響,她直接站起來,大聲跟班主任說:“老師,他撿到錢了,不上交!”
我們班主任,也姓錢。
錢老師看了我一眼,淡淡說了一句:“下課再說。”
我那一節課,坐得如坐針氈,心裡又怕又委屈。那是我的錢,是我天天都能撿到的錢,憑什麼上交?
好不容易熬到放學,大家都往校門口走,準備過馬路。我只想趕緊溜。
結果那個姓錢的女同學,一把死死拽住我的胳膊,硬把我拉到錢老師面前,大聲說:“老師,他撿了錢,還沒交!”
那麼多同學看著,我臉通紅,被逼得沒一點辦法。
我磨磨蹭蹭,把那兩毛錢掏出來,極不情願地交給了錢老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