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山子鎮旁,淌著一條小清河,河水常年不見底,深綠髮暗,一到傍晚就陰氣森森。河面上漁船往來,都是本分打魚的漁民,唯獨村裡有這麼一對夫婦,心野膽大,不顧禁令,總趁著中午沒人,偷偷去河裡電魚。
電魚這活兒,在當地是遭人恨的。不光危險,還能把河裡的魚趕盡殺絕,斷了所有人的生計,可這兩口子不管,只想著多撈點魚多換點錢,誰勸都不聽。
他們用的是老式小木船,船上架著電機,還裝著一臺柴油機,手一拉就能突突突地跑。那天中午,日頭最毒、河邊連個人影都沒有的時候,夫妻倆又撐著船進了河中央,一開電機,水裡瞬間麻翻一片小魚。可這次不一樣,電機剛響沒多久,水裡猛地一沉,一條巨大的鯉魚被電流擊得翻起了白肚。
那條鯉魚大得嚇人,足有一米半多長,鱗片油亮整齊,花紋漂亮,魚尾又寬又長,魚頭飽滿碩大,一看就不是普通的河魚。夫妻倆樂瘋了,趕緊伸手把大魚撈上船,船板都被壓得往下沉了一截。
倆人還親口跟村裡人說,當時水裡還跟著一條,個頭比這條還大,模樣一模一樣,就在船邊晃了一下,猛地一鑽就沒影了,要是能逮著,今天才算真發財。
倆人只當是走了大運,壓根沒往心裡去,抓著到手的這條巨鯉,高高興興回了村。一進村就喊鄰居來看,炫耀自己逮到了百年難遇的大魚,還一個勁唸叨,水裡那條更大,等歇夠了就回去把它也逮上來。
村裡人圍過來一看,全都驚得瞪大眼,這麼大的鯉魚,活了幾十年都沒見過,個個羨慕不已。夫妻倆更是得意得不行,把魚往院裡一放,越看越歡喜,歇到太陽西斜,就又按捺不住,扛起工具往河邊走。
臨走前,倆孩子還在家睡覺,他們什麼也沒交代,推開門就直奔小清河,滿腦子都是河裡那條更大的鯉魚,半點沒察覺危險已經盯上了他們。
誰也沒想到,這一去,就再也沒回來。
天徹底黑透的時候,倆孩子放學回家,一推開門,屋裡冷清清的,鍋涼灶冷,連個人影都沒有。孩子餓了,又怕黑,在家等了半天,爹媽還是沒回來,心裡慌了,趕緊跑去找鄰居。鄰居一聽,還笑著說,你爹媽中午可風光了,逮了條一米多長的大鯉魚,還說河裡有條更大的,指不定現在還在河裡多撈會兒呢。
孩子越聽越怕,不敢自己去河邊,又跑去找本家的叔叔和堂哥,哭著讓他們陪著去找爹媽。幾個人聽孩子說得著急,也不敢耽誤,拿著手電筒就往小清河趕。
夜裡的小清河,黑得嚇人,河水靜悄悄的,連一點水聲都沒有,手電筒的光往河面上一照,只看見深綠色的水浪翻湧,透著一股說不出來的陰冷。幾個人順著河岸找了半天,終於在河中央看見了那艘熟悉的小木船,柴油機、電機都還在,可船上空空蕩蕩,連個人影都沒有。
船好好漂在水上,人卻不見了。
叔叔和堂哥當場就慌了,趕緊掏出手機給村裡打電話,喊人過來幫忙。訊息一傳回去,本家一大家子全都從炕上爬起來,拿著燈、扛著棍子,烏泱泱一群人直奔河邊。黑夜之中,幾十道手電筒的光在河面上亂照,河水泛著冷光,看得人心裡發毛。
就在這時,本家的一個大娘,手一抖,手電筒的光正好照在水面上,尖聲大叫起來:“那是啥!水裡有隻腳!”
眾人呼啦一下全圍了過去,順著燈光一看,一隻腳丫子直直露在黑漆漆的水面上,蒼白得嚇人,一動不動。大娘嚇得腿都軟了,聲音都變了調:“快!快划船過去!像是人!”
兩個膽子大的小夥子立刻跳上那艘空木船,劃到水面露腳的地方,伸手一拽,直接把人拖了上來——正是孩子的父親。
人被拽上來的時候,姿勢詭異至極,整個人頭朝下,倒栽蔥插在水裡,早就沒了氣。
眾人嚇得渾身發冷,可還沒等緩過神,又有人喊,就在離父親屍體七八米遠的地方,水面上飄著一隻拖鞋,正是孩子母親常穿的那種趟水拖鞋。幾個人又趕緊划過去,一撈一拽,母親的屍體也被拖了上來,同樣是頭朝下、腳朝上,倒栽蔥插在淤泥裡,死狀和丈夫一模一樣。
不過半天功夫,好好的兩個人,全都沒了命。
兩個孩子一看爹媽變成這樣,當場癱在地上放聲大哭,哭聲撕心裂肺,在漆黑的河邊迴盪,聽得全村人心裡發酸,又頭皮發麻。倆人才三十多歲,年紀輕輕,說沒就沒了,扔下兩個未成年的孩子,往後的日子可怎麼過。
那天晚上,小清河邊上哭聲一片,沒人敢多說一句,只覺得河水陰冷刺骨,好像有什麼東西藏在水裡,盯著岸上的每一個人。
後來這事在村裡傳開,人人都說,這事根本不是意外。
他們中午電死的那條大鯉魚,根本不是普通魚,是小清河裡面修出道行的魚精,水裡那條更大的,是它的伴侶。夫妻倆不光殺了一條,還惦記著另一條,怨氣撞臉,根本躲不掉。等到傍晚倆人再下河,魚精直接翻了船,把他倆拖進水裡索命,這才落得這麼個下場。
說白了,這是冤有頭債有主,魚精來複仇了。
從那以後,馬山子鎮的小清河,再也沒人敢傍晚去打魚,更沒人敢碰電魚的工具。哪怕是白天,也只敢在河邊用網隨便撒撒,沒人敢再把船劃到河中央去。曾經熱鬧的河面,變得冷冷清清,人人提起那條河,都臉色發白,閉口不言。
有人說,夜裡路過小清河,還能看見水面上飄著兩道人影,也有人說,深水裡時常翻起巨大的魚尾,一閃就沒了,一直守在當初倆人淹死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