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官廟有個後生叫根柱,二十三歲,身板壯實,長得周正,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帥小夥。為人耿直善良,從不做虧心事,村裡人都喜歡他。
那年冬天,根柱去親戚家喝完酒,天色已經黑透。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他仗著年輕膽大,抄近路走虎頭山的山道往家趕。
虎頭山一到夜裡就陰森得嚇人,荒草齊腰,樹木歪歪扭扭,連一聲鳥叫都聽不見,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風穿過林子,嗚嗚地響,像女人在哭,又像東西在暗處喘氣。
根柱剛走到半山腰,忽然聽見前面傳來嗩吶聲。
那調子怪得很,細尖、發飄,根本不是人間娶親的動靜,冷颼颼地往骨頭縫裡鑽。他心裡咯噔一下,這大半夜的,荒山野嶺,哪來的迎親隊伍?
抬頭一看,山道上真的排著一隊人,掛著一串昏紅的燈籠,光線暗得發邪,照得人影模模糊糊,全是陰氣。
隊伍越走越近,根柱頭皮瞬間炸了。
抬轎的全是小個子,穿著不合身的紅衣裳,腦袋小,眼睛亮得不正常,走路輕飄飄的,踩在雪上連個印子都沒有。吹嗩吶的那幾個,臉白得像糊了一層紙,嘴唇不動,聲音卻一直響。
前頭一個打扮花哨的媒婆,扭著腰湊過來,笑得詭異,聲音又細又柔:“根柱公子,我家狐仙娘娘看上你了,特地備了喜轎,接你回去做新郎。”
根柱渾身一冷,酒瞬間醒透了。
老輩人早就說過,虎頭山有狐仙,專挑年輕壯實的俊後生勾魂,一旦被抬走,就再也回不來。
他咬著牙往後退,攥緊拳頭:“我不跟你們走,讓開!”
媒婆臉上的笑一下子冷了,嘴角咧開一個不正常的弧度,露出尖尖的細牙:“娘娘看上你,是你的福氣,由不得你不肯。”
話音一落,那幾個小妖怪立刻圍上來,指甲又尖又黑,伸手就抓。根柱再壯,也知道這不是人,心裡怕得要命,想跑已經來不及了。
就在這要命的關頭,旁邊一棵老枯樹後面,輕輕咳了一聲。
一聲不大,卻像冰塊砸在地上。圍上來的妖怪瞬間僵住,嗩吶聲戛然而止,整個隊伍嚇得縮成一團,連頭都不敢抬。
一個白鬍須小老頭慢慢走出來,個子不高,穿著灰布舊襖,手裡拄一根木柺杖,柺杖頭雕著山桃核,眼神不兇,卻自帶一股威嚴。
媒婆一見老頭,“撲通”跪倒,聲音發抖:“山、山神爺爺……”
“滾一邊去。”
老頭柺杖往地上一戳,一聲悶響,震得地上的雪都跳了一下。
喜轎簾子猛地掀開,從裡面走出一個女人。
一身白衣,美得不像話,卻半點人氣都沒有,冷得像冰。她一齣現,周圍的風都停了,寒氣逼人,樹枝瞬間結了一層白霜。
這就是狐仙娘娘。
她盯著根柱,眼神又貪又柔,下一秒身形一晃,白衣炸開成一團白霧。
白霧散去,地上趴著一隻通體雪白的六尾狐狸。
毛白得晃眼,六條大尾巴張開,掃過地面,雪立刻凍成硬冰。根柱嚇得腿都軟了,後背的冷汗一齣,瞬間凍得冰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