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都忘不了小時候那次驚魂經歷，時隔多年，只要一閉眼，那天晚上的畫面就清清楚楚地浮現在眼前，涼颼颼的水汽、耳邊模糊的人聲、腳下突然一空的恐懼，到現在想起來，還讓我後背發緊。
那時候我也就七八歲的年紀，農村沒啥娛樂，只要村邊搭臺子唱大戲，就是全村最熱鬧的事。天一擦黑，家家戶戶吃過晚飯，大人小孩都往戲臺子跟前湊，鑼鼓一響，燈一亮，比過年還讓人開心。
那天傍晚，戲班子剛支稜起來，遠遠就能聽見敲鑼打鼓的聲音，我坐在飯桌前急得坐不住，筷子都拿不穩，眼睛一個勁往門外瞟。家裡大人還在慢慢吃飯、收拾碗筷，我早就心飛了，滿腦子都是戲臺子上的花臉和唱腔。
實在憋不住，我蹬著凳子就站起來，扯著嗓子跟家裡人喊：“我不等你們了，我先去看戲！”
沒等大人回話，我推開門就往外衝，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一心只想著趕緊跑到戲臺跟前，佔個好位置，看最熱鬧的戲。
農村的土路，傍晚天色漸暗，路邊的樹影拉得長長的，風一吹，葉子沙沙響。我一路小跑，心裡全是戲臺的熱鬧，壓根沒覺得害怕。可就這麼跑了十幾分鍾，奇怪的事來了。
原本熟得不能再熟的路，我突然走不明白了。
腳下的路像是被蒙了一層霧，模模糊糊，眼前的景物也變得陌生，腦袋昏沉沉的，渾身發軟，腳步輕飄飄的，怎麼走都覺得不對勁兒。我心裡咯噔一下，莫名地慌了，原本看戲的興奮勁兒一下子全沒了，只剩下說不出的迷糊和害怕。
我心裡暗暗唸叨：不行，這路不對勁，我得回去，等家裡大人一起走。
打定主意，我立刻轉身往回走，心裡只想著趕緊到家，跟爸媽一起出門，再也不逞能一個人跑了。
沒走一會兒，我眼前一亮，清清楚楚看到了我家的大門口。
那門、那牆、那院子口，跟我家一模一樣，一點不差。我頓時鬆了口氣，以為總算安全到家了。可剛站定，耳朵裡突然傳來一陣熱鬧的說話聲，從院子裡傳出來，人聲嘈雜，有男有女，說說笑笑，像是來了好多客人，熱鬧得很。
我當場就愣住了。
我出門前，家裡安安靜靜，只有爸媽兩個人吃飯，連個鄰居都沒有，怎麼才離開這麼一會兒，家裡突然來了這麼多人？我心裡納悶，可那時候又怕又急，只想趕緊進門找大人，也沒細想這其中的古怪。
我抬腳就往門裡邁，嘴裡還想喊一聲爸媽。
可就在腳剛踏進去的一瞬間，腳下猛地一空！
沒有門檻，沒有地面，只有一片虛空。我整個人“撲通”一聲，直直掉了下去，冰涼刺骨的水瞬間把我包裹，從頭頂灌到腳底，嗆得我喘不上氣，恐懼像一隻手，狠狠攥住了我的心臟。
我嚇得魂都飛了，拼命在水裡撲騰，扯開嗓子放聲大哭，喊著“救命”“爸媽”，聲音在水裡斷斷續續，卻用盡了我全部的力氣。
沒過多久，幾道手電筒的光射了過來，熟悉的聲音焦急地喊著我的名字。是家裡人！他們聽見了我的哭聲，趕緊跑了過來，七手八腳地把我從水裡撈了上來。
我渾身溼透，凍得嘴唇發紫，嚇得渾身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會抱著大人哭。
回到家換上乾淨衣服，喝了熱水，我才慢慢緩過神。我哭著跟家裡人說，我明明走到了家門口，還聽見院子裡好多人說話，一進門就掉了下去。
可家裡人聽完，臉色全都變了，一個個嚇得說不出話。
他們告訴我，我掉進去的根本不是家門口，而是離家足足二十多米遠的一個大水坑！那個坑又深又暗，平時很少有人靠近，我要是再晚一點被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我當時整個人都懵了。
我清清楚楚、真真切切看到的是我家的大門，聽見的是院子裡的說話聲，一步沒差，怎麼會是二十多米外的水坑？那扇門、那些人聲，到底是哪來的？
家裡人說，我這是遇上鬼打牆了。
是路上的東西迷了我的眼，亂了我的心智，把水坑幻化成了家門口，用虛假的人聲引我走過去。如果我當時沒有突然想回頭，或者再晚一步被發現，後果我不敢想。
那天晚上，戲我自然沒看成，裹著被子縮在床上，一夜都沒睡踏實，耳邊總迴盪著水坑裡的冰涼和那些模糊的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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