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的北京冬夜,冷得像能把骨頭凍裂。我那時在三里屯附近的夜場上班,每天混在燈紅酒綠裡,見慣了醉生夢死,自詡天不怕地不怕,什麼鬼神之說,在我眼裡全是扯蛋。菜刀鎮宅、桃木辟邪,不過是老輩人哄小孩的把戲,我向來嗤之以鼻。
夜場的工作熬人,每天熬到凌晨三點才算下班。那天夜裡,街上空蕩蕩的,連出租車都少得可憐,寒風捲著枯葉在路邊打轉,昏黃的路燈把影子拉得又細又長。我裹緊外套往出租屋走,剛拐過一個偏僻的路口,就聽見前方傳來刺耳的剎車聲,緊接著是一聲沉悶的巨響,像重物砸在地上。
好奇心驅使我湊了過去,眼前的景象讓我渾身一僵。一輛重型大貨車橫在路中間,車輪下赫然壓著一個女人,血肉模糊,已經沒了氣息。女人的頭髮散在地上,眼睛圓睜著,死不瞑目,冰冷的路面很快被鮮血染紅,在路燈下泛著詭異的暗紅。周圍漸漸圍了幾個人,有人報警,有人議論,我站在人群裡,直勾勾地看了足足十幾分鍾,直到警察趕來驅散人群,才渾渾噩噩地離開。
當時只覺得新鮮刺激,絲毫沒往壞處想。可回到出租屋,怪事就開始了。
剛躺下閉眼,一股沉重的壓力突然壓在胸口,像被一塊千斤巨石死死按住,喘不過氣。我想睜眼,眼皮重得像粘了膠水;想動彈,四肢僵硬得不聽使喚;想喊,喉嚨裡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意識無比清醒,能清晰地感受到黑暗中有一雙冰冷的眼睛盯著我,那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是鬼壓身。
我拼命掙扎,不知過了多久,才猛地掙脫開來,渾身冷汗淋漓,心臟狂跳不止。我以為只是偶然,罵了句晦氣,開燈繼續睡。可只要一閉眼,那股壓迫感立刻襲來,比上一次更重、更兇。
接下來的整整一個星期,我陷入了無盡的恐懼。
無論我做什麼,都逃不開。把菜刀壓在枕頭下,沒用;整夜開著燈,開著電視,讓房間裡有光亮有聲音,沒用;甚至把門窗鎖得嚴嚴實實,只要一閉眼,那東西就準時出現。
每到深夜,我躺在床上,睜著眼不敢睡,心裡清楚,那股恐怖的感覺馬上就要來了。這種預知式的恐懼,比鬼壓身本身更折磨人。黑暗裡,我能感覺到有個冰冷的身影站在床邊,死死地盯著我,胸口的重壓越來越沉,呼吸越來越困難,意識清醒地承受著每一分每一秒的煎熬,彷彿墜入無邊的地獄。
我試過換地方睡,試過找朋友陪著,可那東西如影隨形。我開始精神恍惚,白天上班魂不守舍,夜裡被恐懼吞噬,整個人瘦了一圈,眼神里全是懼意。我終於慌了,那些所謂的科學道理,在實打實的詭異遭遇面前,不堪一擊。
實在撐不下去,我哭著給老家的奶奶打了電話,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奶奶聽完,急得直跺腳,說我是衝撞了橫死的孤魂,那女人死得冤,怨氣重,纏上我了。
奶奶連夜託人找了當地懂行的先生,先生二話不說,跟著奶奶趕到北京。到了我的出租屋,先生進門就皺起了眉,說屋裡陰氣太重,那東西還賴在這兒不肯走。
先生沒搞什麼花裡胡哨的排場,就在我家門口擺了簡單的法事,點上香,燒了紙錢,嘴裡念著聽不懂的咒語,最後對著空氣厲聲呵斥:“冤有頭債有主,這孩子只是路過,無心冒犯,如今給你超度,速速離去,若再糾纏,定叫你魂飛魄散,絕不客氣!”
法事做完,先生又在我門口貼了符,叮囑我安心睡覺。
那天夜裡,我躺在床上,依舊有些忐忑。可閉上眼睛,預想中的壓迫感沒有出現,胸口輕鬆無比,黑暗裡也沒了那股冰冷的視線。我睡得格外安穩,一夜無夢。
從那以後,那東西再也沒有出現過,彷彿從未存在過。
如今再想起那段經歷,我依舊心有餘悸。曾經我不信鬼神,覺得一切都是無稽之談,可親身經歷過那場長達七天的驚魂夜,才明白這世間有太多科學無法解釋的事。
夜場的霓虹依舊閃爍,北京的冬夜依舊寒冷,可我再也不敢在凌晨三點的街頭逗留,再也不敢對任何未知的事物抱有輕視之心。那一場鬼壓身,徹底打碎了我的無知,也讓我從心底裡,信了那些看似荒誕的冥冥之事。








